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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红绸被轻轻揭起的那一刻,肉丝眼中泪光盈盈,那情态竟让沈天明也微微一怔,仿佛戏与真的界限在这一瞬模糊了起来。
沈天明依着剧情将盖头置于一旁,牵起肉丝的左手,二人并肩走向厅堂 **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肉丝眸中的泪光始终微微闪烁。
** 后的导演看得心潮澎湃,在他眼中,这最后一幕几乎凝聚了全剧的精魂,演员投注的情绪饱满而真切。
“完美!收工!”
导演喊停时,额头已沁满汗珠。
两人应声分开,各自背转身去,手都迅速藏到身后,仿佛刚才的触碰烫得惊人。
片场悄然弥漫开一阵微妙的凝滞——谁都知道这对搭档向来亲近,即便并非情侣,也总流露着默契的温情。
怎么偏偏在杀青的这场婚礼戏里,竟透出这般生硬的疏离?
先打破沉默的是若思。
她忽然捂住脸,肩头轻轻抽动,带着泣音叹道:“我真是……太投入了……刚才好像真的成了那个穿上嫁衣的女孩,能嫁给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太幸福了……”
她任由眼泪淌下,这样旁人便只会赞她入戏至深。
果然,周围很快响起一片体贴的安慰。
“若思别难过,你演得太动人了。”
“整场仪式就像真的一样,沈天明看你的眼神也特别真挚。
你们俩刚才的表现真是完美。”
若思抬起湿润的眼睫,悄悄望向沈天明。
他正接过古微递来的水瓶,仰头喝着。
古微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魂都丢啦?刚才那模样可不像在演戏——眼神软得能淌出水来。
说实话,你是不是对若思……”
沈天明猛地呛住,水溅了一地。
“别乱猜。”
他扯了扯嘴角,“你这女朋友当得,怎么净瞎琢磨。”
古微抿唇不语,心里却想起曾读到的某种说法:少年人若被说中心事,往往先用恼火掩饰慌张。
沈天明平复呼吸,将水瓶递回给古微,转身朝若思走去。
“若思,”
他停在她半步之外,语气轻缓,“刚才很美。
这身喜服很适合你……将来真正穿婚纱的那天,一定比现在更耀眼。
但愿我有机会到场祝福——不知哪位有福气的先生能娶到你,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天。”
话里裹着温和的祝愿,落在若思耳中却像一层薄冰。
她听出了那份小心翼翼的推远——昨夜游戏间半真半假的告白,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归为戏言,可真心又哪是那么容易藏住的呢?
她扬起脸,漾开一个明亮的笑容:“谢谢。
也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们会一直是好兄弟的,对吧?这话是你从前说过的。”
沈天明颔首,日光斜斜划过他的肩头,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暖不热的界线。
沈天明的手掌落在肉丝肩头,掌心带着沉甸甸的温度。
他的目光凝在她脸上,像钉进去的光。”说什么傻话?”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兄弟是能随便不作数的?说好的一路往前冲,有香的有辣的一块儿分,你亲口答应要带我回你姥姥家涮那口铜锅——这话我可牢牢记着。
到时候,你别想赖,我非得吃个底朝天不可。”
肉丝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却像浸了水的纸,沉甸甸地往下坠。
里头掺着太多说不清的、即将消散的东西,沈天明全看见了,也全收进了心底。
***
镜头外的世界喧腾起来。
最后一场戏落幕,导演照例张罗了庆功宴,五层高的奶油蛋糕被推出来,甜腻的香气混着各路赞助商带来的寒暄, ** 楼包厢挤得热气腾腾。
杀青宴总得有个像样的排场,专业的摄影师早就候在一旁,等着抓几张能发上社交平台的热闹合影。
导演环视满屋,脸上泛着红光。
组里的演员能凑齐本就不易,这个赶通告、那个进新组,往往席散人稀。
今天倒是难得,从主角到配角,一张张熟面孔都在灯下晃着。
“导演,合个影吧。”
沈天明从人群里走出来,声音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松弛,“我这头一回拍网剧,真想赶紧留个念。”
几个月前进组时,他心头那面鼓就没停过。
镜头前自己够不够分量?剧组这潭水深不深?种种忐忑,如今都被时间泡软了。
人心换人心,他总算信了这句话。
导演重重拍了下他的背。”小林啊,先前我这儿也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这回合作,我服气。”
他嗓门敞亮,引得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点评,你别往心里去。
我名声不大,但该说的我一句不会少——你在组里怎么拼的、怎么较真的,我全给你证着。
你这股劲儿,不该被埋没!”
这话像往滚油里溅了水,噼里啪啦炸开一片附和。
组里相处久了,谁都看得明白沈天明是什么样的人,早先那些隔着屏幕的指指点点,此刻显得尤其可笑。
“林哥,”
一个年轻演员挤过来,眼眶有点热,“没见哪个像你这样不当自己是个‘角儿’的明星。
以前总听人说你就是靠张脸混流量……现在我知道了,年轻一辈里,你是这个。”
他悄悄竖了竖拇指。
沈天明怔了怔,忽然觉得耳根发烫。
他低下头,笑意从嘴角漏出来一点。”别捧我了,”
他声音轻下去,“路还长着呢。
能跟着‘优秀’俩字沾点边,我就知足了。”
古微很少瞧见沈天明如此正经的神情。
她抿着嘴在一旁偷笑,恨不得将眼前这人一丝不苟的模样全收进镜头里,等哪天他又开始信口开河,就把这段影像翻出来给他瞧瞧。
“林老师您就别推辞了,”
场务组的小伙子举着酒杯笑道,“咱们剧组来来往往的明星见得不少,谁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就数您最没架子,又是加鸡腿又是请冰淇淋的。
这几个月要是能重来一遍多好,简直是我入行以来最舒心的日子了。”
听着工作人员由衷的称赞,沈天明心底漾开暖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真正走进这群人的心里。
他端起晶莹的香槟杯。
“这杯敬大家。
剧组里谁不辛苦?演员导演自然不必说,可最琐碎最耗神的活儿,全是各位在撑着。
没有你们,哪来今天的圆满?我先干了。”
沈天明其实不善饮,但向来喝得痛快。
何况今日杀青,满心感慨翻涌,众人又这般捧场,他觉得即便醉倒在这宴席间也是值得的——人这一生,能纵情欢醉的时刻本就寥寥。
席间众人纷纷举杯相应。
沈天明在组里人缘极好,此时便显出分量来,酒杯相碰的脆响连成一片,笑意在每张脸上流动。
摄影师的镜头闪烁不停。
即便透过冰冷的屏幕,也能感受到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真挚的快乐。
“缘分一场,感激不尽。”
沈天明声音有些发哑,“往后各位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这个人最不懂什么排场,路边大排档照样吃得香,哈哈。”
虽已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他却从未觉得自己有何特别,反而总爱说自己是“群众里头的一份子”
或许正是这份无论线上线下都鲜活生动的亲近感,才让那么多人坚定地站在他身后,哪怕只是偶然见过一面,也会从此记住这个真诚坦荡的年轻人。
几杯酒过后,剧组众人渐渐卸下拘束,话也放开了。
古微安 ** 在角落,望着眼前喧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沈天明是席间最显眼的一个。
酒意让他变得活跃异常,歌声未落舞步又起——唱得倒颇有韵味,只是脚步已不太稳当,动作也失了章法。
不过杨老板既然敢让他去选秀节目当导师,总归是有些真本事的。
沈天明瞥见古微掩嘴轻笑,佯装恼了,绷着脸走到她跟前,指尖虚点她的鼻尖:“还笑?哪有这样笑话自己男朋友的。
不服气的话,你来跳一段?我带你给大家展示展示真正的华尔兹。”
“你确定要跳?”
古微挑眉,“我可清醒得很,怕转几圈把你晃吐了。
到时候丢脸的又不是我。”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这话反而激起了沈天明的好胜心。
他二话不说拉起古微,招呼酒店播放舒缓的乐曲。
音乐流淌开来。
两人在临时空出的舞池中旋转,衣袂轻扬。
台下,肉丝静静望着那双翩跹的身影,灯光将他们的轮廓镀得格外相称,像故事里天造地设的篇章。
而她坐在暗处,仿佛成了多余的那个——即便今晨她还曾与那人并肩走过红毯,也不过是戏里戏外一场短暂的错觉。
她垂下眼睛,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几圈之后沈天明便晕得厉害,自己踉跄着退回座位,趴在桌沿喘息。
肉丝早已备好一杯柠檬水。
她将杯子递给古微:“给他喝点吧,应该会舒服些。”
古微微微一怔。
这本是肉丝可以直接做的事,此刻却要通过她转交——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感,让古微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怅然。
“我们都是朋友呀。”
古微忽然站起来,“我正好想去洗手间,还是你送过去吧。”
没等回答,她已经转身走开。
肉丝只得握紧杯子,走到沈天明身旁。
他正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沈天明,喝点果汁。
特意为你准备的……明明酒量浅,每次杀青宴却总贪杯。
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肉丝原本并未打算说太多话,可她清楚沈天明此刻已经酩酊大醉,意识模糊不清。
即便此刻对他说上千万句情话,待到明日酒醒,他也未必能留下半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