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三月二十一的辰时,蓬莱殿的庭院里,新栽的胡椒苗已长到近一尺高,嫩绿的叶片在春日的阳光下舒展着,沾着清晨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廊下的竹匾里,前几日晾晒的胡椒叶和艾草早已收存妥当,只留下淡淡的药香,与殿内飘出的熏香交织,成了这处宫苑独有的气息。武媚娘坐在殿内的窗边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外科精要》,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飘向庭院外的宫道 —— 自三月十八深夜让小翠送图谱去吏部尚书府后,已过去整整三天,她在等一个 “结果”,一个验证自己 “布局” 是否成功的结果。
这三天里,武媚娘没有闲着。每日清晨,她都会让小翠去吏部尚书府附近的茶馆,找相熟的太监打听消息 —— 第一天,传来 “张老夫人已按图谱步骤完成骨骼复位,术中未出意外” 的消息,她只是淡淡点头,让小翠继续盯紧;第二天,传来 “老夫人伤口未化脓,胡椒叶水消肿效果显着” 的消息,她才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在小册子 “吏部尚书母” 的备注后添了 “复位成功,消肿有效”;第三天清晨,小翠还没出发,殿外就传来了内侍的通报 —— 吏部尚书府派人送谢礼来了。
“娘娘,吏部尚书府的管家来了,说奉尚书之命,给您送谢礼和亲笔信。” 内侍躬身站在殿门口,语气里满是恭敬,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殿内,显然对 “尚书给后宫娘娘送谢礼” 这件事充满好奇。
武媚娘合上书,将其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让他在廊下等候,将谢礼和信呈进来。” 她没有让管家直接进殿 —— 后宫嫔妃与外臣管家私见,容易落人口实,即便对方是来送谢礼,也要守好 “规矩”,这是她在宫中立足的基本准则。
内侍应了一声,转身退下。片刻后,小翠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和一封封蜡的书信,走进殿内。木匣约莫半尺见方,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与武媚娘之前装抄录图谱的锦盒纹样同源,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书信则用米白色的宣纸书写,封蜡上印着吏部尚书的私印,朱红色的印泥完好无损,可见一路未曾开封。
“娘娘,这木匣看着就贵重,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小翠将木匣和书信放在桌案上,眼神里满是好奇。她跟着武媚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外臣给娘娘送如此郑重的谢礼。
武媚娘没有立刻打开木匣,而是先拿起那封书信。她轻轻挑开封蜡,展开宣纸 ——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是吏部尚书亲笔所书,内容不长却字字恳切:“武娘娘亲鉴:犬母张氏不慎坠伤,腿骨碎裂,太医院拟截肢以保性命,老臣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幸得东宫晋王殿下念及老臣一片孝心,赐李大人手术图谱,又得娘娘暗中提点细节,方使犬母免于截肢之苦。如今犬母伤口渐愈,肿胀已消,太医查验后言‘骨骼复位精准,愈合情况远超预期’。此等救命之恩,老臣无以为报,谨备薄礼一份,聊表谢意,望娘娘不弃。他日若有差遣,老臣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吏部尚书 张承业 顿首。”
信中的 “东宫晋王殿下”“娘娘暗中提点”,显然是张承业刻意为之 —— 他知道图谱是借东宫之名送来,却也隐约察觉武媚娘在其中的作用(毕竟小翠送图谱时,曾 “不经意” 提过 “娘娘说此图谱需按标注细节操作,方能见效”),故而在信中既捧了李治,也谢了武媚娘,既守了君臣之礼,又卖了人情,可见老臣的圆滑与谨慎。
武媚娘将书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锦囊里 —— 这封信不仅是 “恩情” 的见证,更是未来 “调用” 张承业的凭证,需妥善保管。做完这些,她才伸手,轻轻打开那只紫檀木匣。
木匣内铺着一层天蓝色的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玉镯。玉镯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在辰时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冰凉却不刺骨,像冬日里的暖雪。玉镯的内壁上,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纹路与济世堂匾额上的纹样隐隐呼应,甚至与武媚娘送李治的锦囊、李治送的药皂纹样同出一脉 —— 显然张承业是特意打听了武媚娘的喜好,或是留意到 “缠枝莲” 与她的关联,才定制了这对玉镯,这份 “用心”,比玉镯本身更显诚意。
武媚娘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的内壁。冰凉的玉质透过指尖传来,顺着血脉蔓延至掌心,却丝毫浇不灭她心头的 “火热”—— 这对玉镯,不是普通的谢礼,而是她 “人脉网” 第一根线 “牢固” 的证明,是她用技术撬动权力的第一个 “成果”。张承业的一句 “他日若有差遣,定当赴汤蹈火”,意味着她未来在推广药皂、普及外科手术时,将获得吏部这位 “人事枢纽” 的全力支持,这份助力,远比黄金万两更珍贵。
“娘娘,这羊脂玉镯好漂亮啊!听说长安城里最好的玉匠,打造这样一对镯子,至少要三个月,还得用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价值连城呢!” 小翠凑上前,看着玉镯,眼睛都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叹。
武媚娘拿起一只玉镯,轻轻套在自己的手腕上。玉镯大小刚刚好,贴合着腕间的肌肤,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思路更清晰。她对着铜镜照了照 —— 莹白的玉镯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纤细,与淡蓝色的宫装相得益彰,既显雅致,又不失贵气。她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却很快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这只是开始。”
她从矮几上拿起那本记录官员家眷伤情的紫檀木小册子,翻开 “户部侍郎之子” 的那一页 —— 上面写着 “李轩,三月初五坠马伤腰,腰椎错位伴肌腱撕裂,太医院诊断需卧床三月,肌腱恐难恢复,未来恐留跛行之症”。武媚娘从笔筒里取出朱砂笔,在 “李轩” 的名字旁,重重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补充标注:“需用肌腱缝合术,辅以药皂水消毒针线,术后用桑木夹板固定,一月可下床,两月可痊愈。”
朱砂的红色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醒目,像一枚精准的靶心,标记着她 “人脉网” 的下一个目标。她合上册子,将其放回枕下,语气里满是 “笃定”:“小翠,去把之前抄录好的‘肌腱缝合术’图谱取来,再准备一张纸条,写上‘李大人的缝合术,需用浸药皂水的针线(药皂半块溶于温水,煮沸一刻,针线浸泡半刻),术后每日用胡椒叶水擦拭伤口,可防感染,加速愈合’。”
“是,娘娘!” 小翠应道,快步走向内殿的柜子 —— 她现在越来越明白,武媚娘每一步都有深意,送图谱、写纸条,看似是 “帮忙”,实则是在一步步织就一张无形的网,将那些有求于她的官员,都网罗其中。
武媚娘再次看向腕间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李治送的药皂 —— 同样的缠枝纹,同样的 “心意” 载体,却被她用在了截然不同的地方。李治将药皂视作 “情感信物”,而她将玉镯视作 “权力筹码”;李治沉浸在 “懵懂的悸动” 里,而她早已看清 “恩情即人脉” 的现实。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像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人的命运紧紧捆绑,却又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殿外传来小翠的脚步声,她捧着抄录好的图谱和写好的纸条,走了进来:“娘娘,图谱和纸条都准备好了,现在就派人送去户部侍郎府吗?”
武媚娘点点头,接过图谱和纸条,仔细检查了一遍 —— 图谱上的红笔标注清晰,纸条上的字迹工整,没有任何疏漏。她将图谱和纸条一起放进一个淡绿色的锦盒里,锦盒上绣着胡椒叶纹,与之前送吏部尚书的缠枝莲锦盒不同,却同样精致:“派可靠的内侍去,就说是‘东宫晋王殿下听闻李公子伤情,特将抄录的肌腱缝合图谱送来,望能帮到李公子’。记住,一定要强调‘东宫’的名义,不要提我。”
“奴婢明白!” 小翠接过锦盒,转身走向殿外。
武媚娘走到窗边,看着小翠离去的背影,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 “叮铃” 的轻响。她知道,这只玉镯的分量,远不止 “贵重” 二字 —— 它是她在大唐权力场上,用技术敲开的第一扇门,是她从 “后宫娘娘” 走向 “权力中心” 的第一步。而接下来,她要让这扇门开得更大,让这条路走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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