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三月初十的深夜,东宫的书房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微光。窗外的春夜带着一丝凉意,偶尔有晚归的夜莺在树梢间轻啼,声音清越却不喧闹,恰好与烛火 “噼啪” 的燃烧声交织,构成一幅静谧得近乎私密的画面。李治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反复摩挲着桌沿一道细微的木纹 —— 这道木纹是他幼时练字时不小心用墨块砸出来的,如今却成了他掩饰心神的 “习惯动作”。
自三月初八召开完《外科精要》推广会议后,宫里的流言确实平息了不少,连父皇派来的内侍都在回话时特意夸赞他 “专注公务,心思清明”。可只有李治自己知道,那份被 “公心” 掩盖的 “私心”,从未真正平息,反而像书房角落里悄悄生长的苔藓,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愈发繁茂。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左侧的抽屉上,那里藏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格。暗格的机关藏在抽屉内侧的木刻胡椒图案里 —— 转动图案下方的细小籽粒,就能打开一道三寸宽的夹层,这是他去年特意让木工师傅做的,为的就是存放一些 “不能被旁人看到” 的东西。
李治深吸一口气,左手轻轻按住抽屉面板,右手指尖捏住木刻胡椒的籽粒,顺时针转动半圈。“咔嗒” 一声轻响,夹层的挡板缓缓弹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几张麻纸 —— 那是他从云州信使手里偷偷抄录的手术图谱,也是他此刻心神不宁的 “根源”。
这图谱的来历,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当时云州守将派信使回京,呈递的不仅有 “伤兵痊愈清单”,还有一套李杰专为军中绘制的简易手术图谱,上面详细标注了 “表皮缝合”“肌肉缝合”“分层缝合” 的步骤,甚至附带了器械示意图。李世民看过之后,将图谱交给太医院存档,途中却被负责接收文书的李治 “借” 来查看 —— 他本是想研究缝合术的细节,为推广做准备,可看着图谱上严谨的线条、细密的针脚,竟忍不住用薄纸蒙在上面,逐字逐句、逐图逐线地抄录了一份。
抄录时的紧张感,此刻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 他躲在书房里,门窗紧闭,烛火调得极暗,每抄完一页,都要反复检查是否有遗漏,生怕哪个针脚的角度画错,哪个步骤的标注写错。抄完后,他将原件归还太医院,抄本则藏进了这个暗格,连最亲近的王仁裕都没告诉,只在深夜无人时,才敢偷偷拿出来,借着烛火反复研读。
李治小心翼翼地将抄本从暗格里取出,麻纸的边缘已经被他之前的触摸磨得有些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他将抄本摊在桌案上,借着跳跃的烛光,一页页翻开 —— 第一页是 “器械说明”,画着改良后的手术刀、缝合针、止血钳,旁边用小字标注着 “手术刀用皂坊精钢,锋利却不易折”“缝合针分粗细,细针缝表皮,粗针缝肌肉”;第二页是 “消毒步骤”,画着胡椒叶水煮制、药皂水清洗的示意图,标注着 “煮沸一刻,晾至温凉方可使用”;第三页,便是 “分层缝合” 的示意图。
这一页的绘图格外细致 —— 用浓墨勾勒出人体腹部的横截面,从表皮、脂肪、肌肉到腹膜,每一层都用不同深浅的墨色区分,最外层的表皮缝合处,针脚细密得像春日里蜘蛛结的网,每一针的角度都是四十五度,间距均匀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旁边的标注写着 “表皮缝合用蚕丝线,针脚三分,密而不挤,防渗液”。
李治的目光牢牢锁在这细密的针脚上,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烛火的光芒在纸页上跳动,让那些针脚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缓缓游动。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 三月初一的济世堂后巷,武媚娘蹲在地上,为受伤的宫女清洗伤口的模样。
那天的晨光很柔,她穿着米白色的宫装,裙摆沾了少许泥土,却丝毫不在意。她的指尖蘸着药皂泡沫,轻轻擦拭着宫女膝盖上的伤口,动作慢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疼对方。当时他只觉得她温柔,此刻看着图谱上的细密针脚,才突然发现 —— 她认真的模样,竟和图谱里的严谨如此相似。图谱的针脚追求 “密而不挤”,是为了伤口愈合;她的动作追求 “轻而不重”,是为了减少伤者痛苦,本质上都是 “对生命的敬畏”,都是 “极致的认真”。
“原来…… 她的认真,和这图谱的严谨,是一样的。” 李治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针脚,仿佛能触摸到那份跨越 “技术” 与 “人情” 的共鸣。烛火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的 “温柔” 映照得格外清晰,连之前因流言而起的慌乱,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 大约十天前,在济世堂讨论药皂推广时,武媚娘曾悄悄问过他:“殿下,李大人说消毒要用酒精,可民间百姓哪里来的酒精?若是用其他东西代替,不知是否可行?” 当时周围有太多学徒和百姓,他怕被人看出异常,只含糊地说了句 “本王会问问李大人”,便匆匆岔开了话题,一直没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此刻看着图谱上 “消毒步骤” 旁的空白处,李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 “冲动”—— 他想把答案写下来,哪怕她此刻看不到,哪怕这只是他一个人的 “独白”,也想把这份 “回应” 留在纸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着时空,告诉她答案。
他从笔筒里取出一支朱笔,笔尖蘸了少许朱砂,在 “酒精消毒” 的字样旁,小心翼翼地写下批注:“药皂水可代酒精,取药皂半块,溶于温水,煮沸一刻,晾至温凉,清洗伤口及周围肌肤,可杀九成虫菌(细菌),民间易用,且成本低廉,适合推广。”
朱砂的红色在泛黄的麻纸上格外醒目,像一颗跳动的红心。李治写完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写错字,没有遗漏步骤,才满意地放下朱笔。他看着自己的批注,想象着武媚娘看到这个答案时的模样 —— 她或许会露出浅笑,或许会认真地记在小本子上,或许会在下次见面时,轻声对他说 “多谢殿下”。光是想象这些画面,他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红晕。
“等下次见面,一定要亲口告诉她。” 李治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 “期待”。他小心翼翼地将抄本翻到下一页,继续研读,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行朱笔批注,心里的 “甜蜜” 像春日里的溪水,缓缓流淌,滋润着他之前因流言而起的焦虑。
书房外传来王仁裕的脚步声,显然是担心他熬夜,特意来查看。李治慌忙用镇纸压住抄本,将朱笔放回笔筒,假装在研读《论语》。“殿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去太医院查看郎中培训的准备情况呢。” 王仁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知道了,本王再看一会儿书,就去歇息。” 李治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 他怕王仁裕发现暗格里的抄本,怕被他看出自己的 “私心”,更怕这份 “秘密” 被任何人打破。
王仁裕没有再多说,脚步声渐渐远去。李治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抄本,却没有再继续研读,而是轻轻抚摸着那行朱笔批注,心里满是 “温暖”。他知道,这份抄本,这行批注,不仅是他对缝合术的研究,更是他对武媚娘 “心意” 的见证,是他在 “公心” 与 “私心” 之间,找到的唯一 “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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