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撒克逊人朝夕相处日久,文渊心中渐渐生出一个清晰的认知 —— 这群异邦人的思维方式,与大隋汉人竟是天差地别,这份差异并非流于表面的言行,而是深植于文明根骨的本质不同,体现在行事、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方面面。
大隋汉人,是刻在骨子里的大河农耕集体智慧。文明发源于黄河、长江流域的沃土,稳定的稼穑生计离不开水利工程的共建、农时劳作的协作,久而久之,便养出了强烈的集体主义,对和谐秩序有着刻入骨髓的追求。核心处受儒家思想浸润,重中庸、尚和谐,讲人情关系,亦求实用之道;思维偏于整体性、辩证性,遇事重意会,懂语境,晓潜台词,从不会直来直去戳破一切;社会以家庭、宗族为核心,呈差序格局,世人重教育、讲人情、顾脸面,行事内敛坚韧,又藏着耕读传家的勤恳。
而盎格鲁 - 撒克逊人,秉持的却是海洋商业的契约精神。他们的文明源起北欧,落根英伦三岛,靠跨海贸易、远洋探险、海外殖民立足,这般生计催生了对个人能动性的推崇,对法律契约、程序正义的极致重视。核心植根于经验主义与实用主义,又受新教伦理影响,重勤奋、守天职;思维偏向分析性、线性与直观性,凡事讲逻辑、重实证、求效率,不喜绕弯子;社会以个人主义为核心,建基于公民权利与法律契约之上,世人崇尚自由、热衷开拓,商业头脑敏锐,政治行事亦极尽务实。
这份根骨上的差异,在认知、表达、处事、决策的各个维度,都有着鲜明的体现。
认知方式上,汉人善形象与综合思维,惯于用比喻、类比拆解事物,从整体与关联处入手理解本质,一如中医的辨证论治、国画的写意留白,重神形兼备而非细枝末节;撒克逊人则偏抽象与分析思维,爱将事物拆解为独立部分,用概念、逻辑层层推理,西医的解剖学、三段论的逻辑推导,便是其思维的典型体现。
表达风格上,汉人含蓄意会,重言外之意,沟通讲究委婉,顾全语境与面子,情感从不外放,多以行动传递心意;撒克逊人则直接直观,追求表达的清晰坦率,重内容的准确传递而非形式的婉转,情感外露直白,心中所想惯于直言陈述。
冲突处理上,汉人重和谐、求关系修复,向来不愿正面起冲突,遇事多寻中间人调解,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维护整体的和谐与人际的和睦;撒克逊人则重规则、求问题解决,惯于直面冲突,依着规则与法律辩论较真,目标是辨明是非、解决问题,而非单纯维系表面的关系。
决策模式上,汉人是自上而下的共识导向,决策过程往往求稳求全,需多方协商、达成集体共识,亦重权威与众人的意见;撒克逊人则是自下而上的责任明确,决策权相对分散,强调个人授权、权责对应,追求的是快速高效、立行立断。
这般思维差异,落在具体事上,直观得令人一目了然。就拿医药一道来说,唐连翘与燕小九辨药制药,最看重的是药材的地道与品质 —— 她们会蹲在药圃里反复甄别,研究哪一片地域的水土养出的草药灵气最足,多少年份的根茎、花叶药效最佳,从整体的生长环境与年限,判定草药的效用高低;可撒克逊人见了,却会刨根问底,执着于 “这草药为何能治病”,非要拆解其根本,研究究竟是其中的什么成分在起作用。他们会将一株草药细细剖析,逐一分辨其中的各类成分,最终得出 “某一种成分对应某一种效用” 的结论,与汉人的整体研判,截然不同。
文渊心头忽的豁然通透,终于懂了为何西方将这球戏唤作足球,东方却名之蹴鞠,也恍然明了这群撒克逊人为何会对足球这般痴迷 —— 恰是思维根骨里的差异,造就了这般喜好与称谓的不同。想通此节,他心中郁雾尽散,豁然开朗,下一步该如何与这群异邦人磨合合作,已然有了清晰的章法。
正自怡然自得于这层通透的发现,天际忽然掠来四道身影,速度极快。
老远便有一道清脆娇俏的喊声穿透风幕,一声声唤着:“哥!哥!哥!”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疾掠至近前,径直扑过来挂在文渊身上,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脖颈,娇憨得不肯松手。紧接着,一道紫影与一身撒克逊女子装扮的身影接踵而至,一左一右扑进他的怀里,眉眼间皆是笑意。
不是宁小夭、楚芮与白知夏,又是谁。
文渊双臂紧拥着怀中二人,指尖能清晰触到她们脊背细微的颤抖。一年多的别离,千言万语此刻都凝在相拥里,无半句言语,无多余动作,唯有紧紧相抱的温度,与无声的身心交融。三人额头相抵,眸光缠缠交织,此间静谧,恰是无声胜有声。
“不好玩,你们都不好玩!” 挂在他身后的宁小夭忽然撒开手臂,鼓着腮帮娇声抱怨,打破了这份温柔的沉寂。
三人相视一笑,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温柔。文渊轻轻放开楚芮与白知夏,转身张开双臂将小夭揽入怀中揉了揉她的发顶,而后定定看着她,笑着打趣:“妹子,一年多不见,怎的个头半点没长?”
文渊的打趣并未让宁小夭接话,她反倒踮起脚尖,皱着小巧的鼻子在文渊身上不住地嗅着,忽然抬眸望他,语气满是诧异:“咦?哥,你身上的味道和生机,我怎么觉得格外熟悉,还…… 还生出一种想融进这味道和生机里的冲动!”
文渊没将这话放在心上,抬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口道:“说什么傻话,我身上的味道,你怎会不熟悉?”
宁小夭却敛了方才的娇憨,眉头微蹙,垂着眸子似是认真思忖,又似喃喃自语:“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峨眉笑着上前,一把攥住宁小夭的手腕,指尖还轻轻捏了捏她鼓着的腮帮,嘴里打趣着几句私房话,惹得小夭娇嗔着拍开她的手,二人说说笑笑地并肩往营地另一侧走去,身影很快拐过巨石,隐入了林间的光影里。
营中只剩三人,楚芮与白知夏抬眸看向文渊,他唇角噙着的那抹坏笑落在二人眼里,揉碎了眼底的思念与嗔意。不消多说,二人一左一右,齐齐朝着他扑了过来,手臂紧紧缠上他的腰,脸颊牢牢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将积攒的惦念尽数揉进这一抱里。
一年多的山水相隔,数不清的日夜惦念,那些藏在心底的压抑与牵挂,此刻再也无需遮掩,如燎原之火般尽数爆发。没有多余的言语,唯有相拥的力道越来越紧,发丝在微风里相互缠绕,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肩头因难以抑制的情绪微微轻颤。所有的思念、担忧、欢喜,都化作肢体相贴的温度,在这静谧的营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