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五日,队伍都静悄悄地沿着沙漠边缘迤逦而行。白日里只有马蹄踏碎沙砾的轻响,入夜后便寻一处背风的土坡扎营,倒也算安稳无波。
这一日傍晚,众人选了片离沙漠腹地约莫二里的戈壁滩安下营帐。连日的风沙奔波,早已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草草用过晚膳,便各自钻进帐篷,不多时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沉沉坠入了梦乡。
寅时左右,夜色正浓,寒气裹着沙粒席卷而来,冷得摩尼商队的人纷纷从睡梦中冻醒。
摩尼刚睁开惺忪的睡眼,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其间夹杂着慌乱的奔走与惊呼,搅碎了深夜的宁静。他心头一紧,顾不上披衣,匆忙套好靴子便冲出了帐篷。
就见商队的领队梭罗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脸色惨白,声音都打着颤:“头领!不好了!小姐和她的贴身丫鬟…… 不见了!还有…… 还有一件怪事 —— 我们的营地,不知何时竟挪到了沙漠深处!放眼望去全是黄沙,根本辨不清身在何处!”
摩尼闻言,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切地抓住梭罗的胳膊追问:“其他人呢?有没有人受伤?巡夜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大伙都无恙!” 梭罗喘着粗气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连守夜的伙计,也说没听到半点动静,更没见着陌生人影。他们也是被冻醒后才发现,营地不知怎的就换了地方!”
二人正焦灼地一问一答,帐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望去,只见小寇子正满脸急色地奔来,见到摩尼便连忙开口问道:“摩尼头领!我家公子可在您的帐中?我方才醒来,竟发现他不见了踪影!还有他的一众夫人。”
摩尼和梭罗一听,面面相觑。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弥漫的沙雾,将茫茫大漠晕染出一片朦胧的灰白。先前四散寻人去的队伍,此刻陆陆续续回到营帐,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空空如也,连半分有用的线索都没寻到。
更诡异的是,这片沙海平整得如同被精心擦拭过一般,别说人影踪迹,竟连半个杂乱的脚印都没留下。仿佛昨夜失踪的几人,是被风沙凭空吞噬了一般。
随着日头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泼洒在沙丘之上,天彻底大亮。十二生肖早已分头散开,纵马疾驰在茫茫沙海之上,衣袂翻飞间,化作一道道疾影,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踪迹。
午马纵马奔飞奔,忽然猛地勒住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住前方 —— 无垠沙海的尽头,竟突兀地矗立着一片赭红色的凸起。
马蹄声哒哒作响,朝着那片赤色奔去。随着距离渐次拉近,那凸起的轮廓愈发清晰,竟是一座通体赤红的石山,岩壁上的纹路如烈焰腾跃,在空旷寂寥的大漠之上,恰似一团永不熄灭的天火,无声地燃烧着,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妖异。
文渊是被一股灼人的热浪烘醒的。
他猛地挣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遭赤红色的岩壁,又低头摸了摸身下滚烫的石面,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青衣,语气里满是错愕:“青儿,我……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热得这么邪乎?还有这石头,触手滚烫,竟似在烈火中炙烤过一般,烫得人指尖发麻。”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了,眉头紧紧蹙起。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地方…… 怎么这么眼熟?我分明在哪里见过……” 他喃喃自语,心头的惊疑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尘封的记忆骤然被掀开 —— 他的确来过这里!那是在长江的舟船之上,在青衣温暖的怀抱里,他做过的那个无比真切的梦!
文渊倒抽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那个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笃定的女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再次在他耳畔回荡:
哈哈哈哈,跑的还挺快!跑吧,跑吧 —— 你迟早还会再回来的!
“夫君,咱们这是在哪里?”
清脆的问话声自身侧响起,打断了文渊的怔忪。他抬眼望去,只见唐连翘、燕小九、清月、独孤不巧、黄灵儿、珈蓝、杨如意、宁峨眉、李秀宁已然围了上来,珈蓝的怀里还抱着睡得正酣的小凤。
唐连翘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张,竟像是在楼观台的清晨,喊他起身用膳一般自然。
文渊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一众女子,心头微微一动 —— 她们个个神色淡然,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几分沉静,仿佛眼前这诡异的境地,于她们而言不过是寻常光景。
文渊的目光掠过周遭赤红的岩壁,落在独孤不巧与宁峨眉身上,沉声开口:“你们还记得我在长江船上做的那个梦吗?”
独孤不巧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会不记得?那会儿我们还打趣你,我说你怕是做了什么娶媳妇的美梦。”
文渊沉沉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那个梦里,我来的就是这个地方。我走进一处山洞,听见一个直钻骨髓的女子声音,然后就猛地惊醒了。”
这话一出,周遭的气氛陡然变了。一众女子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齐齐亮了眼睛,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追问 ——
“那女子说了什么?听着凶不凶?”“山洞里还有别的东西吗?有没有金银珠宝?”“你梦里有没有见到我们?”
文渊看着眼前这群围着他追问不休的女子,顿时一脸黑线,连忙拔高声调打断:“喂喂喂!你们是不是跑偏了啊!你们就不害怕吗?不着急弄清咱们现在身处何地?有没有危险?能不能出去?这些难道不是该先关心的事?”
燕小九却撇撇嘴,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语气理直气壮:“坏人,别想打岔!你和我们都在一处,那些事有什么要紧的?还是快说说你那个梦,到底还有什么细节?”
文渊无奈地双手一摊,摆出一副 “无话可说” 的模样:“真就这些了,说完了!”
“说完了?” 独孤不巧显然不信,挑眉追问,“你那会儿可是昏昏沉沉睡了小半宿,做的梦就这么点儿?那山洞在哪儿?指给我们看看!”
文渊瞥了一眼身后幽深的岩壁缝隙,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干脆利落地起身:“走!既然都好奇,咱们就去寻寻那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