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群人正是在揣测质疑云芽是如何得到县君诰命
“她一个农女出身,是撞大运了才会得到官家册封吧!”
“她有什么利国利民的功绩?竟然得了册封。”
那爆料消息的学子开口:“我家里说是这小娘子献上了新粮种,利国利民,所以才有了官家的敕封。”
“这农家女果然不简单啊,普通的官宦世家女子都很难在未出嫁的时候得到册封,这人却凭借一个新粮种就办到了,他家真的只是普通的农户吗?”
有人摸着下巴,想起曾经在街上的的惊鸿一面:“你们说,她长成那个模样,有没有可能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才得到的册封?”
另一名为田力的学子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女子想要得到册封,朝中定然是要有人帮忙说话的,她家就一个小弟是个读书人,他们有什么人脉根基,能让官家给册封?”
他的堂兄弟田奋附和:“就是,若只是献上新粮种,按照惯例也就是赏赐金银布匹,这次怎么会敕封县君?”
“就算是官家突发奇想,想抬举那麦氏女,但朝中的大相公们又怎会同意?”
刚开始提出质疑的学子也说道:“我看也是,说不准就是勾搭上了朝中的哪个官员,这才会得了诰命。”
“这样就说的通了,怪不得那女子会拒绝前途无量的张景和,原是攀上高枝了。”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我看不见得,她一个农家女,怕是都没去过府城,怎么能攀上朝中的官员?”
“你们忘了?程鑫曾说过,那麦家的人之所以能发家,还是前一个县令,现如今的秦州安通判写了折子为麦家请功,麦家的汉子才捞到巡检司的职位,不然他家还是在乡下土里刨食呢。”
“我也听程鑫说过,他舅舅是县衙里的文书,那麦家人当初还给县令送过蔬菜讨好县令。
现在换县令了,他家汉子还在巡检司任职呢,怎么不去讨好县令了?”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安县令在的那个时候,这麦家的小娘子就已经.......”
话虽未说完,但是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的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
另一人想起自己曾经的听闻道:“我听说安家在朝中的地位不低啊!”
这句话好似就给前面的猜测做了辅证一般。
他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甚至已经丝毫不觉得,他们的猜测有什么逻辑上的问题,只有开表象发现本质的兴奋劲头。
这种桃色绯闻讨论的越来越甚嚣尘上,有不少人加入,也有不少人说一些自己的听闻和臆测,那主观意识薄弱的人便开始跟风鄙视麦云芽。
被夫子推荐回到县学研学一段时间的刘启亭无心关注什么县君、诰命,只在安心研读,
但是耳边一群学子的污言秽语声音越来越大,搅的他心头烦躁,分神细听,竟然是一群人在武断的意淫县君。
这群人,读书的本事一般,只会在看不懂的事情上随意用自己的想法揣测,简直是鼠目寸光。
他一边在心中吐槽这些蠢货,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一边庆幸自己还有七天就要回府学继续读书,不用在和这群人在同一种环境中,简直容易拉低自己的判断能力
但听着他们越来越放肆的话,身为局外人的他也觉得十分过分,甚至觉得是污染自己的朵。
他皱着眉回头仔细辨认坐在人群中讨论最欢实的田家兄弟,起身上前便要开口训斥
却听到有人先声夺人,是府学的夫子曾经提过的张景和。
张景和凑到跟前时候,听到他们恶意揣测甚至意淫自己的心上人,十分恼怒,当即愤怒出声
“人家麦姑娘凭本事献了利国利民的粮种,挣来的诰命,官家都亲自认可,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城里靠不正当手段的了?
身为读书人,你们这么随意揣测一个弱女子,就不会感到不齿吗?
寒窗苦读十多年,各位要么是童生要么是秀才,都应是有判断能力的人,怎么能人云亦云?
传出去就是在毁掉姑娘的清白,这种没有实际证据的猜测所产生的后果是众位同窗能负起的责任吗?”
张景和的发言直击讨论众人的良心,有些人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低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人群中心的田力和田奋则是皱眉看向张景和。
田力只觉得张景和此言冒犯了自己,就好像自己在这里说了几句话就是多不堪的人一样。
他笑着开口:“我当是谁,这不是被麦县君拒绝的张秀才吗?怎么被人拒绝了,你还不死心,还依旧要扒着人不放?我们在这说两句话就碍了你的眼了?”
“你这么宝贵你的心上人,我们说两句你都不乐意?”
刘启亭则是直接的多:“你们刚刚的言语可算不上是随意说两句,妄议皇家新册封的县君,是在质疑官家吗?
众位是都不想要前途,就不怕被有心人听到传了出去,被罢秀才的功名吗?”
王明也道:“官家册封的县君自有官家的道理,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三人对二人,田力田奋不敌,加之确实他们刚刚过嘴瘾说的话若是传出去,会惹来灾祸,最后也只能尴尬地闭了嘴,讪讪地挪开了视线。
满屋子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围着田力和田奋的学子们深怕会被连累前途,统统闭上嘴巴回到自己座位上。
张景和对刘启亭道谢,刘启亭摆手:“不足挂齿,只是不屑他们如此诋毁,说句公道话罢了。”
张景和心情复杂,回到案前,眼神空茫地看着窗外。
他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有替她高兴的。
她得这份诰命,她凭着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以后在洛南县没有人能轻易的动的了她,他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失落与自卑。
他从小顺风顺水,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老秀才,自己年少有才名,在洛南县学里一直是佼佼者,从没受过什么挫折。
唯一的两次低谷,一次是父亲重病,家里几乎花空积蓄,差点就要丧父,一次是被云芽干脆利落地拒绝提亲。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成了高高在上的县君。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之前的一门亲事之隔,变成了云泥之别。
他连站在她面前,都觉得自己矮了一截,更别说什么提亲、什么念想了。
周围的同窗渐渐散了,课舍里慢慢空了下来。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宣纸上,那片晕开的墨迹,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思。
他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落了大半,才缓缓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卷,指尖拂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刚才空茫黯淡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重新聚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