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听说了吗!天大的消息!”
一个刚收到家里包裹的学子,挥着手里的纸条,嗓门洪亮,一嗓子就压过了满屋子的喧闹,
“宫里传旨的天使前天到咱们洛南了!官家下了圣旨,敕封麦家的麦云芽,为仁和县君!五品诰命!圣旨都宣完了!”
“什么?!”
“麦家?县君?!就那个张景和看上的那个麦家的姑娘?”
“对,就是她。”
“我的天!真的假的?官家亲封的诰命?这可是咱们洛南县头一份啊!”
满屋子瞬间炸开了锅,学子们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追问,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要说他们的消息滞后也在于,他们这一批人实行的是半封闭学堂。
每天专心读书的时间都不够,所以每人基本都是在县学的宿舍居住的。
震惊过后便是质疑,他们寒窗苦读十多年都还只是秀才,凭什么一农家出身的女子能得到官家的册封。
靠窗的张景和,在听到“麦云芽”“仁和县君”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里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了案上,墨笔滚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墨迹,他却浑然未觉。
本朝从未有未婚女子册封诰命的先例,她是怎么办成的这件事?
那可是朝廷敕封的外命妇,五品县君,从此以后,她就是洛南县县城里的官家姑娘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更不是她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堂中的学子们听闻这个消息神色各异,首先是平时和张景和周围的学子们。
“景和兄!”相熟的同窗挤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打趣的笑意,
“你这看人的眼光可真是毒啊!
当初咱们县里多少县官家的姑娘盯着你,苏主簿家的大姑娘更是对你痴缠不已,你偏偏就看上了麦家姑娘,亲自登门提亲。
你这眼光,我是真服了!”
“可不,景和兄一向眼光独到,就说去府城考试的时候,别人都是提前几天到,就景和兄提前了半个多月,躲过了一场兵祸,景和兄的眼光和运气是真不错。”
围在一起的人跟着附和打趣:“景和兄真是有先见之明,早早就看出了麦姑娘不是池中之物。”
这边围着张景和的人,虚情假意的有,趁机踩上一脚的也有。
阴阳怪气的说话的更有。
刘洪华站在一旁,看着围着张景和的人群们一人一言,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眼光好有什么用?人家麦姑娘就没看上他,一口回绝了提亲,眼光再好,县君现在也不是他能配的上的。”
“如今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人家是朝廷敕封的县君,他还只是个白身秀才,
你们这些捧臭脚的,还有脸在这说什么眼光好?”
“我劝景和兄,还是趁早歇了那份心思吧,别肖想县君了,免得落个自不量力的名声。”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张景和的心上。
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加发白,指尖攥得发白,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初他登门提亲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洛南县有名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她就算是不喜欢自己也会答应,自己以后也可以让她对自己日久生情。
可现在呢?
人家成了官家亲封的县君,而他,依旧只是个连秋闱都没参加的秀才。
当初是他觉得人家配不上自己,如今,却是他实实在在地,配不上人家了。
和张景和交好的王明开怼道:“哎,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当初是谁背地议论景和兄竟然看上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是没眼光。
景和兄被拒绝,你又暗讽景和兄人不怎么样,就连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都看不上。
现在,人家姑娘封了县君,你又捧着县君来贬低景和兄,
你怎么就这么看不得景和兄好?”
“什么叫我看不得他好?我说的是事实,他现在就是配不上县君。”
王明却不和他理论这些问题,而是摸着下巴继续陈述自己的猜测
“你这半年总挤兑景和兄,是因为夫子总是让你向景和兄多学习,你心中不满你自己的文采在夫子的眼中比不上景和兄,心里不痛快,才想从这旁的上打压景和兄,再显摆自己,来找回面子吧!”
刘洪华没想到会被人看中自己的心事,满脸通红,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王明看着刘洪华支支吾吾的模样就知道是被自己猜中心思,
他特别高兴继续嘲讽:“要我说有些人嘴上说别人是小门小户,他自己才是真小门小户出身,心思粗俗的上不得台面,
不会以为平时宣扬有多招女子的喜欢,在别人的眼中就是自己有多好吧!
这人啊,他什么样,相处时间长的周围人都一清二楚,耍弄这些小心思也就骗骗自己吧!
有这些时间还是多看几篇策论,倒一倒脑子里的水,
别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最后惹得一身腥。”
王明看着对面被自己说的面红耳赤刘洪华,心情十分顺畅。
而心思被戳穿的刘洪华,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扒光衣服站在这里,
心底涌现的难堪,让他都认为身边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鄙夷。
这种感觉直冲脑门,让人愤怒,他撸起袖子就要做出揍人的姿态,嘴里还嚷嚷:“你少胡说八道!”
王明自然也是不怕的,他早就看这厮不顺眼很久了,今天要是打一场,心情也是痛快的。
周围的人见双方要动手纷纷劝阻
张景和也开口道:“王明兄也只是说有些人,并没有指名道姓,刘兄为何就要动手?县学里斗殴可是会被驱逐出去的,刘兄进来读书不易还是要珍惜当下才是。”
拦着刘洪华的两人也都在劝刘洪华:“算了算了!”
“刘兄别多心,还是读书重要!”
这边的一场即将燃起的硝烟,消灭于劝说之中。
张景和劝说王明:“这人睚眦必报,心眼小的很,你今天当众挑明了他的心思,在县学可要多防备他。”
王明也点头,二人说着话,就听到学堂角落的一群人里发出哄笑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云芽、县君之类的字眼。
张景和不自觉的走过去,细听人群中人的讨论。
却不曾想却越听下去越让他感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