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刘县令到麦家的时候,麦家的院门还半敞着,刚送走刘启轩,
门房的赵铁柱乐的合不拢嘴,正蹲在门口整理堆得像小山似的礼盒,见县令的马车停在门口,吓得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转身就往院里跑着通报。
云芽正陪着徐盈娘和李桐儿在堂屋清点礼品,听见门房喊“刘县令登门拜访”,几人都愣了一下。
麦小冬立刻起身,对着云芽道:“芽儿,定是上午那几个泼皮的事审出结果了,我去迎一下。”
“我如今是朝廷敕封的县君,他是一县父母官,按规矩,该他进来见我。大哥帮我把堂屋的香烛再理一理,圣旨供在上面,不能失了礼数。”
她说着,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襦裙,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堂屋东侧的主位上
她作为受封的县君,坐在东侧受礼,合规矩,也不逾矩。
徐盈娘和李桐儿坐在西侧的陪位上,麦大江和麦小冬站在堂下两侧,刚安顿好,就见刘县令捧着口供,快步走了进来。
“下官洛南县令刘某,见过仁和县君。”
“刘大人不必多礼,看座。”
“县君,下官今日登门,是为了上午您遇袭的事。下官回县衙之后,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升堂审问,那几个歹人,就全招了。”
“幕后主使,是县衙主簿苏荆的嫡女,苏温颜。她因嫉妒县君受张家郎君的倾慕,又记恨张郎君拒绝了她的邀约,所以才雇了街头泼皮,想要当街损毁您的容貌。这是那几人按了手印的口供,下官给您送过来,全听县君的示下,该怎么处置。”
阿翠上前接过口供,递到了云芽手里。
云芽这才知道,这苏温颜不止一次的雇佣这群人,想要他们围堵自己。
只不过,要么是自己去慎国,要么就是一直在家很中,出门也是乘坐马车,不方便下手。
这群人才一直没有下手,就是今天徒步,不然自己早就被他们堵着了。
旁边的徐盈娘看完口供,气得手都抖了,捂着胸口道:“好个歹毒的丫头!我们家芽儿从没招惹过她,只不过被一个郎君倾慕,她竟三番五次地找麻烦,如今还要毁人容貌,这心肠怎么这么狠!”
麦小冬的脸更是黑得像锅底,握着拳沉声道:“刘大人,光天化日之下雇凶伤人,还是针对朝廷敕封的命妇,这已经是触犯刑律的大罪!按律例,该怎么判,就该怎么判,绝不能轻饶!”
县令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却也连忙点头:“大郎说的是,按律,雇凶伤人未成,也要杖责流放,更何况伤的是有诰命在身的县君,罪加一等。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苏主薄的许诺的财帛,还是开口求情:
“只是苏主簿在县衙当差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今日得知此事,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把女儿锁在家里,专程来下官这里磕头请罪,说愿意倾尽家财赔偿县君的损失,只求县君能高抬贵手,饶他女儿这一次。下官也是左右为难,只能来听县君的意思。”
“还有县主可能不知,这苏主薄的爹也曾任县衙主薄,苏主薄的姐姐嫁到了府城,苏温颜是苏主薄亡妻难产生下 的孩子,所以苏主薄一直偏爱,这才惯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云芽知道县令的意思是这苏主薄在洛南县的根基深厚,要是这次留些情面,苏家也欠人情
“刘大人不必忧心。
上午的事,不过是几个市井泼皮胆大妄为,大人反应迅速,当场就将人拿下,半日之内就审出了幕后主使,处置得当,治下严明。
天使大人那边,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说半句不妥当的话,大人放心便是。”
“多谢县君体谅!下官多谢县君!”刘县令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至于苏大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本县君的麻烦,那本县君也不是泥捏的菩萨。”
“只是,念在苏主簿在县衙当差多年,与我大哥也算同僚,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条理分明,
“想让我饶她这一次,也可以,但必须依我三件事。”
刘县令连忙道:“县君请讲!下官一定督促苏家,件件照办!”
“第一,”云芽的声音清晰沉稳,“苏温颜必须亲自上门,在我麦家面前,磕头认错,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给我赔罪。”
“第二,苏家必须拿出五百两银子,作为赔偿。其中一百两,给我的两个侍女阿翠、阿珠,作为压惊的赏钱;剩下四百两,我会捐给县里的养济院。”
“第三,苏温颜必须立刻离开洛南县城,要么送去外地的亲戚家,要么就找个尼姑庵或是道观反省己过,总之以后不许招惹算计我和我的家人,更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若是让我那天看见了她还在城里,亦或是继续兴风作浪,我会直接拿着口供,上报秦州府衙,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刘县令连连点头
“听说苏姑娘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苏主薄已经有意将她许配给西州的一个远亲家,这最后一条要求,县君尽可放心。”
事情说定,刘县令又恭恭敬敬地对着圣旨行了礼,便起身告辞了。
他刚走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外就传来了哭哭啼啼的声音,门房匆匆进来通报,说苏主簿带着女儿苏温颜,跪在门口请罪。
云芽坐在堂屋没动,只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没一会儿,苏主簿就推着被绑着双手的苏温颜走了进来。
苏主簿头发散乱,官服都没穿,一身布衣,脸上满是憔悴和惶恐,一进堂屋就“噗通”跪下,对着云芽连连磕头:
“县君饶命!下官教女无方,养出这么个孽障,给县君惹了这么大的祸,下官罪该万死!求县君高抬贵手,饶了小女这一次吧!”
他身后的苏温颜,往日里娇滴滴的世家小姐模样荡然无存,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梗着脖子不肯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