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怪人营的帐篷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众人卸去一身疲惫,围坐在大通铺上闲聊。碳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带伤却鲜活的脸。
李遖用布擦着狼牙棒上的血渍,看向秋灵:“云灵海,你这毅力真没谁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秋灵爬上大通铺,拉过被子裹着自己,咧嘴笑:“哪是什么毅力,就是贪生怕死罢了。”
众人被她直白的话逗得呵呵直笑。董浩靠在铺边,擦拭着护腕:“在战场上,死不掉才是真本事。”
秋灵夸张道,“嗯,就算勾魂使者亲自来拉,我也攥着奈何桥的栏杆不撒手。”一阵轻笑漫开,帐篷里的气氛愈发松弛。
穆北忽然歪着头,目光在秋灵、李遖、董浩脸上转了一圈,猛地一拍大腿:“哎!你们发现没?董浩是东,李遖是南,我是北,云灵海从西边回归,是西——东南西北全齐了!”
余大海闻言,一巴掌拍在秋灵肩上:“对啊!以后就叫你小西,听着顺耳!”
“好啊。”秋灵爽快应下。
话音刚落,谢凡抱着胳膊,气呼呼插了句:“什么小西,我看叫他小云子得了,多贴切。”
帐篷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碳火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众人齐刷刷拿眼睛瞪着谢凡,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云子”的称呼,暗指的是宫里的太监,带着几分羞辱。
谢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脸“唰”地红了,看向秋灵,眼神里满是歉意,刚要开口道歉,却见秋灵清了清嗓子,忽然捏着喉咙,尖声尖气地应道:“喳——”
话音未落,她还故意掐了个兰花指,手腕轻晃,那神态、那语调,活脱脱一副戏文里太监的模样。
帐篷里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连最沉稳的黎锦都忍不住蹙了蹙眉,眼角抽了抽。离秋灵最近的谢凡更是“嗷”一声跳起来,连滚带爬退到老远,后背“咚”地撞在穆北身上才停下,指着秋灵怒斥:“你丫能不能正常点?”
秋灵翻了个白眼,恢复了正常语气:“太监不就该这么说话吗?这不是配合你起的名儿嘛。”
谢凡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我错了我错了!你正常说话,这调调……老子实在吃不消。”
秋灵哦了一声,规规矩矩坐好,拿起旁边的布条,慢悠悠擦着自己的大刀,仿佛刚才那个掐着兰花指的人不是她。
帐篷里静了片刻,忽然爆发出更响的笑声。余大海笑得直捶地,穆北捂着肚子直哼哼,谢凡又气又笑,指着秋灵说不出话。连黎锦嘴角都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帐篷里的笑闹声还没散尽,余大海忽然皱起眉,盯着秋灵疑惑道:“不是说没了那东西声音会变女声吗?云灵海怎么没变?”他上下打量着秋灵,眼神里满是探究,“你小子该不是骗人吧?”
话音未落,余大海已经站起身,大步朝秋灵走去,作势就要伸手:“给我看看,你小子是不是骗人。”
“别过来……别过来!不许看!”秋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攥着裤带,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转成惨白,惊慌失措的样子像只被老虎盯上的兔子。
余大海却不管不顾,朝着秋灵扑过去:“就看一眼,我保证不笑你。”
“不……不要!”秋灵连滚带爬地在铺上来回躲闪,被褥被踢得乱七八糟。她本就伤势未愈,动作灵便不起来,眼看余大海的手就要抓到自己,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余大海抓住秋灵脚踝的瞬间,秋灵像被烫到似的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这时,黎锦上前一把攥住余大海的胳膊,声音沉了下来:“莫闹!这军营之中人多眼杂,往来都是同袍,若被旁人撞见这般行径,岂不是让大家都下不来台?情谊再深,也该有几分分寸。”
穆北也跟着劝:“余老大,你看你把小西吓成什么样了。”
李遖抱着胳膊,语气带着不满:“小西的伤势如何,自有军医诊治,你又不是大夫,凑什么热闹?”
董浩也皱着眉:“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样子,快松手!”
樊星沉声道:“大男人受了这种伤,本就难堪,谁愿意当众被人窥看?宫里的人自幼入宫,嗓子未熟才会变声,小西二十好几,嗓音早已定型,便是将来有变化,也绝非此刻。况且他是战伤,不是净身,岂能混为一谈?”
谢凡见秋灵吓得快缩成一团,忍无可忍,抬手就给了余大海手背一下:“撒开!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余大海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愣住,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嘟囔道:“我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装的……”
秋灵的脚一获自由,立刻手脚并用地退到墙角,紧紧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脖子锁着,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刚才的惊恐还没散去。
谢凡没好气地踹了余大海一脚:“看看你干的好事!”
余大海看着秋灵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闹得太过火了,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挠了挠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保证没有下次了。”
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秋灵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在空气里浮动。余大海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懊恼,再也没了刚才的莽撞。
黎锦指尖在余大海额头上狠狠点了下,转而看向秋灵,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赞许:“云灵海,今天表现不错。我教你的技巧运用得炉火纯青,那手打关节的手法,利落精准,也是让我眼前一亮。”
秋灵闻言,赶忙收敛心神,敛了敛衣襟,起身对着黎锦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腰弯得笔直:“谢老师指点。”
黎锦微微颔首,坦然受了这一礼,目光里的期许几乎要漫出来:“起来吧。往后有不懂的,尽可来问我。”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块石头落进水里,在帐篷里荡开层层涟漪——这是明晃晃认下了这个弟子。
众人都愣了愣,连碳火似乎都跳了跳。魏迅喆最先回过神,脸上堆起温和得恰到好处的笑,起身对着秋灵拱手:“恭喜小师弟,能得师父青眼,真是可喜可贺。”他语气温和,礼数周全,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处,“往后你我便是同门,有什么难处,尽管找师兄。”只是油灯照不到的眼底,一丝阴翳飞快掠过,被阴影悄悄掩了去——秋灵这颗突然冒出来的苗子,显然动了他的利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樊星抱着胳膊靠在铺边,难得多说了句,“半个月,变化不小。”
秋灵连忙欠身:“谢樊星哥。”
谢凡在一旁拍了拍铺板,笑道:“现在你可算够资格进怪人营了。”
秋灵抿嘴笑了笑,没接话。接下来的闲聊,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让她犯怵的私密话题,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盘膝缩在床角,安安静静听着众人聊天,话少了许多,像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兽。
夜深了,众人陆续歇下。秋灵下意识往床里挪了挪,离余大海的床位远了些,蜷成一团,听着身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帐篷里的人刚睁开眼,秋灵就跟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一把掀开帘子往外冲,嘴里还喊着:“谢哥,让我先!许头要来抓人了,我来不及了!”
谢凡早已一个箭步蹿了出去,身影在晨光里像道旋风,远远飘来一句笑骂:“跑得过我,就让你先!”
秋灵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眼睁睁看着谢凡的影子拐过帐篷角,只能对着门板狠狠踹了一脚,闷响惊得帐篷顶上的黄沙都掉下来几粒。
正懊恼着,许力已经大步流星地来了,双手叉腰站在帐篷门口,一副准备开训的架势。秋灵眼疾手快,捂着肚子转身就往茅房跑,头也不回地喊:“许头,你等我上个厕所!”
许力愣在原地——自己还没开口呢,这小子怎么知道是他来了?
没一会儿,谢凡从茅房里出来,嘴里哼着小曲。秋灵立刻像泥鳅似的钻了进去,心里暗暗嘀咕: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谢凡这腿怎么能跑得跟飞似的。
等她解决完出来,耳朵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揪住。“走,跟我练耳朵去。”许力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秋灵疼得龇牙咧嘴,连忙讨饶:“许头儿,别揪了别揪了!我已经会听风术了,咱直接测试行不?别练了。”
“啊?你真会了?”许力挑着眉,显然不信,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
“真会了!”秋灵解释,“昨天在战场上,你喊我,我不就听见了吗?咱直接来第二步——你找几个人坐在我旁边,同时说不同的话,我复述声音最小的那个。对不对,一试就知道。”
许力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眼神笃定,不像是吹牛,这才松开手,摩挲着下巴:“行啊,要是敢糊弄老子,耳朵给你揪掉。”
秋灵揉着发烫的耳朵,满脸的无奈。
小剧场
莫烁终于成了老师,上了一天的课,回到家,刚好看见莫梵回来:“哥,你回来了。”
莫梵:“你别管我叫哥。”
莫烁:“咋了?”
莫梵:“还咋了?我们爹今儿早上上学迟到了,你罚她站罚一天。”
莫烁:“那没办法呀!我是班主任,那不得一视同仁吗?”
莫烁:“放屁,你班主任就这么干?”
莫烁:“那咋干呢?”
莫梵:“爹早上不是你送她上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