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内河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内河城的几个工厂,我记得侦察报告里说有一个机械厂,还有一个弹药组装厂,这两个厂子里面的设备,能拆的全拆了运回去。”
赵刚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拆设备?老李,这可不是搬两箱罐头的事,工厂里的机械设备那都是几吨几十吨的大家伙,你用什么搬?”
“胥酒那边不是有工兵营么?让他们上,拆不了就锯,锯不了就炸,总之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掉,反正不能给南安留着。”
赵刚想了想,没再反对。
“好,我把这个也加上。”
“对了,还有一个事。”
赵刚站在门口,快走出去了又被叫住,回头看了李云龙一眼,脸上带着一点无奈。
“老李,你一次说完行不行?”
李云龙嘿嘿笑了一声。
“最后一个事,内河城里的南安银行,听说里头有金库,让人去看看,要是还有金子外汇什么的,统统装车。”
赵刚愣住了。
“你连人家银行都不放过?”
“怎么?这是南安组织的钱,他们跟咱们打仗,打输了,赔钱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你就当是提前支取战争赔款了。”
赵刚站在那里,嘴巴动了两下,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老李,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
赵刚摇了摇头,没继续说下去,转身出了帐篷。
李云龙一个人在帐篷里,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这一仗打完,己方的所有损失,消耗都必须要从对方身上补回来。
赵刚到通讯处的时候,通讯参谋正在跟各军联络,确认部队位置。
赵刚拿过纸笔,把李云龙的意思写成了正式命令,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把“银行”两个字看了两遍,犹豫了大概三秒钟,还是写上了。
命令发出去以后不到十分钟,雷震那边第一个回电。
内容就四个字:收到,明白。
黄海的回电稍微长一点:42军已开始清点缴获物资,请指示运输车辆调配。
成荏那边回得最快:55军工兵连已就位,随时可以执行拆除任务。
胥酒的回电是最后到的,内容也是最长的。
赵刚拿过来看了一眼,念给李云龙听。
“老李,你听听胥酒怎么说的。”
李云龙抬头。
赵刚清了清嗓子。
“老胥的意思是他们会全力配合,另外城东有一座南安军的后勤总库,他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里面的东西不少,建议优先清理。
还有城东大街上有一家南安的高级餐厅,里面有个地窖,里面都是酒,也让他搬空了.......”
李云龙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老胥,打仗的时候还不忘找酒喝。”
赵刚把电报放在桌上。
“老李,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比一个会搜刮。”
“那叫什么搜刮?那叫有战场意识。”
赵刚懒得跟他争,坐下来开始整理下一阶段的撤退路线。
帐篷外面,太阳已经偏西,内河城方向的黑烟散了不少,但空气里头还带着一股焦糊味。
远处能听到卡车引擎的声音,一辆接一辆地往北开,车上装着全都是从城里搬出来的东西。
李云龙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车队排成长龙,从内河城方向一直延伸到公路尽头,看不到尾。
他把帘子放下来,回到桌前,拿起那份破坏任务清单又看了一遍。
清单上还有二十多个目标没有完成,电站、桥梁、铁路、通讯站,全都在内河城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内。
“老赵,破坏任务今晚就开始,各军边撤边拆,一周之内全部搞完。”
赵刚头也没抬。
“知道了。”
李云龙又坐回椅子上,这回终于觉得有点困了,眼皮开始往下坠。
他已经快五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赵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李,你去睡一会儿吧,这边我盯着。”
“不用,我不困。”
话还没说完,李云龙的脑袋就往前栽了一下,又猛地抬起来。
赵刚没说话,起身把帐篷里那张行军床的毛毯抖了抖,铺平了。
李云龙看了那张床一眼,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站起来便走过去,往床上一躺,靴子都没脱。
“老赵,有急事叫我。”
“嗯。”
不到三十秒,如雷般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赵刚看了一眼睡死过去的李云龙,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
内河城里的动静,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城区各个方向开出来,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有的盖着帆布,有的连帆布都懒得盖,箱子摞着箱子,铁件碰铁件,叮叮咣咣响了一路。
42军的后勤兵干活最麻利,弹药库里的东西从下午两点开始搬,搬到四点半,十二辆卡车装了个干干净净,连地上散落的空弹壳都拿笤帚扫进了麻袋。
55军那边更狠,成荏把工兵连直接拉到了城西工业区的机械厂,一进厂大门,工兵连长站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回头跟成荏汇报。
“军长,这厂子里有六台车床,两台锻压机,还有一台柴油发电机组,车床能拆,锻压机太大了,得用吊车。”
成荏蹲在车间门口,看了一眼那几台机器。
“有吊车么?”
“厂区里有一台龙门吊,但是南安那帮人撤的时候把钢缆剪断了。”
“那就焊上。”
工兵连长张了张嘴。
“军长,焊钢缆得用电焊,咱们没带焊机。”
成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就用乙炔割,割不了就砸,砸不了就炸,总之这几台机器今天晚上之前必须装车,你看着办。”
工兵连长转身跑了。
到了傍晚,六台车床全拆了,两台锻压机用乙炔切割成了三段,吊上了平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