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训练场。
天地骤然一暗。
一道庞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从天垂落,将整个训练场笼罩其中。
所有鳞人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座山岳轰然压下。
一尊鳞人战将,降临了。
他身量足有四百余丈,巍峨如一座移动的山峰。
暗青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血之力便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深吸一口气,胸腔骤然膨胀了一圈,随即张开大口,朝着黑沼训练场外的广袤沼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吼——!!”
“集合!!!”
声波化作一圈圈气浪,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空气被硬生生震出涟漪状的波纹,训练场边缘的树木齐齐向外倒伏,枝干折断的咔嚓声淹没在滚滚音浪之中。
近处浅沼被震得炸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金瞳江只觉得耳膜一炸,脑袋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身旁其他鳞人更是不堪。
有的直接被震得跌坐在地,有的双手抱头面容扭曲,个个狼狈不堪。
鳞人战将这一声怒吼,是最高级别的集合命令。
命令一旦响起,便意味着有极其重大的军事行动即将展开。
所有听到命令的鳞人,无论在做什么,必须在第一时间集合。
违者,以叛逃论处。
“集合,集合,集合……”
不断重复的声浪,在黑沼上空久久回荡。
接下来,大半天,陆陆续续有鳞人从黑沼深处赶回。
他们大多行色匆匆,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一听到集合令便放下手中的一切,全速赶了回来。
有人脸上茫然,有人低声交流,但没有谁敢大声喧哗。
那尊四百丈的战将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伫立在训练场中央。
仅仅是他存在本身,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金瞳江环顾四周。
看样子大部分鳞人都能及时赶回来。
现在距离每月一次的鳞术传授之日已经十分接近。
大部分鳞人本就已经在往回赶。
还有些早就提前赶回来了。
还有些则是在周边区域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最后关头再猎一两头战勋级异兽。
尽管这次集合来得突然,但真正需要从黑沼深处长途奔袭回来的鳞人并不多。
经过大半天的等待,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鳞人。
尤其是那些在试炼中表现优异的顶尖鳞人,几乎一个不落地到齐了。
人群角落。
金尾轮回鳞人目光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心中默默盘算着。
“这个时间点,应该就是两片试炼场的第一次交锋了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不远处的白色鳞人,心中轻叹一声。
白鳞人,这一位的资质,是黑沼试炼场当之无愧的巅峰。
无论是血脉浓度还是战斗天赋,都远超同侪。
金尾轮回鳞人活了这么多世,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但白色鳞人这样资质的存在,也不多见。
可惜。
“比起白泽试炼场那一尊,差距还是太大了。”
金尾轮回鳞人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毕竟那一位,可是水晶鳞人体。”
“千年一遇的十大鳞人体质。”
“天生水行,雷行,亲和力达到近乎完美的程度,两者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同等修为下,几乎没有鳞人是他的对手。”
他的思绪回到前几世。
一幕幕场景在眼前重现。
在未来不久,他们将会进入白泽试炼场,见到那尊恐怖的水晶鳞人体。
他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一次次将白色鳞人正面击败。
白色鳞人从最初的昂首迎战,到后来的咬牙坚持,再到最后的沉默不语。
他的骄傲,在一次次的惨败中,被一点点地敲碎了。
顶尖天才之间的对决,就是如此残酷。
一次次的惨败,尤其是败在同样以体质着称的水晶鳞人体手中,对白色鳞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连带着,我们所有黑沼试炼场的鳞人,日子都不好过了。
“之后,因为一系列事件,最终引出了那件事。”
想到这金尾轮回鳞人的目光微微一亮。
“那个事件非常关键。”
“涉及一位顶尖鳞人以及数位高级鳞人的血肉精华。
“这是前期最珍贵的资源。
“谁能在那个事件中分得一杯羹,谁就能在接下来的试炼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他暗自掂量着自己的实力:
“如今我的重水神通已经完成一祭,实力比前世强出一大截,应该勉强有资格参与分食了吧。”
“不过,还是得小心一下那几位。”
他把目光从白色鳞人身上移开,开始在人群中搜索起来。
目光飞快地从一个个鳞人身上扫过。
掠过金瞳江时微微一顿。
“这是一个,另外就是……”
他继续搜索。
然而,找了半天,他始终没有看到另外一个最醒目的身影。
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双头呢?”
双头鳞人,在所有轮回鳞人中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那两颗头颅的特征太过明显,无论哪一世,只要看到他,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其他轮回鳞人的外在特征会因为每次转世的变数而不断变化。
就像金尾轮回鳞人自己,上一世他的尾巴是深黑色的,上上世则是再普通不过的鳞尾,与这一世灿烂的金色鳞片全然不同。
所以,单靠外在特征去甄别轮回鳞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双头鳞人不一样。
他每一世都是双头,从无例外。
因此,他的身份在所有轮回鳞人中最好辨认,也最不可能认错。
“双头,可是真正的顶级轮回鳞人。”
“在所有轮回鳞人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几乎每一世都能在顶级轮回鳞人的博弈中厮杀到后期。”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缺席?”
“不应该……不应该啊!”
这次离开黑沼前往白泽的事件,是整个试炼最重要的转折点。
一旦在这个节点掉队,直接会被甩开。
双头轮回鳞人前世分明全程参与,从中捞取了巨大的好处,怎么这一世不见了踪影?
“他不可能缺席的,绝不可能。”
“难道是有什么事被耽搁了?”
金尾轮回鳞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一种不安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尊四百丈的鳞人战将依旧岿然不动,显然是在等所有人到齐。
训练场上的鳞人们或站或坐,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低声交谈,没有人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何时才会结束。
而金尾轮回鳞人内心的不安,却随着每一息的流逝而愈发浓重。
“为什么还不出现?”
他不死心地又扫了一遍全场。
没有。
还是没有。
“不可能的……他可是……”
突然,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一个想法,如同惊雷般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