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罗维亚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刚还被豆大的雨点砸得噼啪作响的铁皮雨棚,这会儿已经漏下细碎的阳光,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洇出一片片光斑。
史国栋甩了甩裤腿上的泥点子,抬头望了望眼前高耸的白色厂房——那是中国援建的利比里亚糖业联合加工厂,巨大的储料罐上,红底白字的“中利合作”四个汉字格外醒目。
“史总,您确定要把第一家店开在这儿?”身边的迈克尔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是利比里亚本地人,早年在中国留学,一口流利的四川话里还带着点重庆火锅的热辣味儿,这也是史国栋当初一眼看中他的原因。
迈克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李宁运动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腿,“这糖厂离市中心有点远,除了上下班的工人,平时没什么人来的。”
史国栋掏出烟,递给迈克尔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常年跑生意的风霜,眼神却亮得很。“远怕什么?”
他拍了拍迈克尔的肩膀,指了指糖厂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你看,这糖厂里有多少中国工人?还有那些援建的工程师、技术人员,他们在这儿待了三年五年,最想念的就是一口家乡味。再说了,这糖厂是咱们中国人建的,在这里开店,自带亲切感。”
迈克尔吸了口烟,眉头还是没舒展开:“可是史总,利比里亚人吃得惯火锅吗?他们平时都是吃木薯、芭蕉,还有烤鸡肉,这么辣的东西……”
“你忘了你在中国的时候了?”史国栋笑着打断他,“你第一次吃我做的鱼羊鲜火锅,辣得眼泪直流,还不是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
迈克尔的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嘿嘿笑起来:“那不一样,我是在重庆待了四年,被您的火锅养刁了胃口。可是我们这儿的人,大多没吃过这么重口味的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史国栋掐灭烟头,眼神笃定,“美食这东西,不分国界。鱼羊鲜火锅,鱼的鲜,羊的嫩,再加上咱们川渝特有的底料,麻辣鲜香,只要尝过一次,就忘不了。再说了,我们不光要做给中国人吃,还要做给利比里亚人吃。我们可以弄两种锅底,一种正宗麻辣,一种清汤滋补,总有一款适合他们。”
正说着,一辆印着“中利援建”字样的皮卡车开了过来,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国工人,看到史国栋,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史老板,啥时候开业啊?我们可都等着吃你的鱼羊鲜呢!”
“快了快了,十天之内,保证让你们吃上热乎的!”史国栋大声回应着,转头对迈克尔说,“你看,这都是现成的客源。而且,这糖厂旁边就是中国援建的体育馆和住宅安置区,那些地方的中国人也不少,咱们的店开在这儿,辐射范围广得很。”
迈克尔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他点了点头:“史总,我听您的。那咱们的店叫什么名字?”
“就叫‘川渝味道鱼羊鲜’,简单直接,一听就知道是做什么的。”史国栋说,“对了,装修的事情你盯紧点,风格要中式,红灯笼、木桌椅,再挂几幅四川的山水画,让老乡们一进来就像回到了家。”
接下来的十天,蒙罗维亚糖厂附近的空地上,每天都热火朝天。史国栋从国内运来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件件被搬进崭新的店面;迈克尔带着几个本地工人,忙着刷墙、挂灯笼、贴对联。中国援建队的工人们也来帮忙,有的搬砖,有的搭灶台,还有的帮着调试从国内空运过来的火锅设备。
开业那天,天刚蒙蒙亮,史国栋就和迈克尔忙活起来。杀鱼、切羊肉、熬底料,厨房里飘出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了糖厂的各个角落。
上午十点,“川渝味道鱼羊鲜”的招牌正式挂起,红底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
第一个走进店里的,是糖厂的工程师老王。他一进门就嚷嚷:“史老板,可算等到你开业了!我这嘴啊,都快淡出鸟来了!”
史国栋笑着迎上去:“王工,里面请!今天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
老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桌上红彤彤的火锅底料,深吸一口气,感慨道:“真香啊!在利比里亚待了三年,就想念这一口。”
“那今天就敞开了吃!”史国栋端上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这是咱们内蒙古的羔羊肉,配上长江的鮰鱼,鱼羊鲜,鲜掉眉毛!”
没过多久,店里就坐满了人,一半是中国工人,一半是闻讯而来的本地人。中国人们吃得热火朝天,划拳喝酒,乡音阵阵;本地人们则大多点了清汤锅,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嘴里,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一个叫卡玛拉的本地小伙子,吃完一碗羊肉,竖起大拇指对迈克尔说:“迈克尔,这太好吃了!比我们的烤鸡肉还要香!”
迈克尔得意地说:“那当然,这是我们川渝味道的招牌!以后你常来,我请你吃!”
卡玛拉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还要带我的家人和朋友来!”
开业第一天,店里的生意就爆了。直到晚上十点,还有人络绎不绝地进来。史国栋和迈克尔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满是笑容。打烊后,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桌上狼藉的碗筷,相视一笑。
“史总,您太厉害了!”迈克尔激动地说,“我从来没想过,火锅在利比里亚能这么受欢迎!”
史国栋喝了一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刚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在全国其他大城市和人口密集区开店,目标是三十家。”
迈克尔瞪大了眼睛:“三十家?史总,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行啊。”史国栋说,“利比里亚有五百多万人口,还有两万多在中国留过学的人,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而且,这些留学生,既懂中文,又懂本地语言,还了解两国的文化,让他们加盟开店,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加盟需要不少资金吧?”迈克尔有些担心,“很多留学生回国后,经济条件并不宽裕。”
“这个你放心。”史国栋摆摆手,“我们的加盟政策很优惠,优惠缓付加盟费,还提供技术支持和原材料供应。只要他们有创业的想法,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我们就大力支持。”
说干就干。第二天,史国栋就让迈克尔联系利比里亚的中国留学生协会。消息一传出去,立刻就有不少留学生找上门来。
第一个来咨询的,是叫索菲亚的姑娘。她在中国的上海读了四年的国际贸易,回国后一直想自己创业,却苦于没有好的项目。“史总,我真的可以加盟吗?”索菲亚有些不敢相信,“我没有太多的启动资金,也没有做餐饮的经验。”
史国栋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姑娘,笑着说:“没关系,经验可以学,资金不够我们可以帮你想办法。我们会派专业的厨师过去,教你怎么熬非制式底料,怎么处理食材;原材料方面,我们会从国内统一配送,保证口味正宗。你只需要负责店面的运营和管理就行。当然,制式底料你得花钱!”
索菲亚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史总,谢谢您!我在上海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火锅,没想到回国后,还能把火锅生意做起来。”
“这就是缘分啊。”史国栋说,“你放心,我们一起努力,把川渝味道鱼羊鲜,开到利比里亚的大街小巷。”
接下来的日子里,史国栋和迈克尔忙得团团转。他们要接待一波又一波的留学生加盟咨询,要考察各个城市的店面选址,要培训厨师和服务员。史国栋还特意从国内请了几位火锅师傅过来,手把手地教加盟商们熬制底料、切配食材。
这些留学生们,都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们有的在首都蒙罗维亚的市中心开店,有的在布坎南、哈珀这样的大城市选址,还有的把店开到了人口密集的乡镇。他们带着对中国的热爱,带着对火锅的执念,把川渝味道的烟火气,带到了利比里亚的各个角落。
有一次,史国栋去布坎南考察加盟店的情况。店主是个叫约瑟夫的小伙子,在中国的成都待了五年,一口地道的四川话,比迈克尔说得还溜。他的店开在布坎南的市场旁边,每天都座无虚席。
“史总,您来了!”约瑟夫热情地迎上来,拉着史国栋的手往店里走,“您尝尝我熬的底料,跟您教的一模一样!”
史国栋尝了一口锅里的汤,点点头:“不错不错,味道很正宗。生意怎么样?”
约瑟夫笑得合不拢嘴:“好得很!每天都要排队呢!不光中国人来吃,本地人来得更多。他们都说,这火锅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有的顾客,每天都来,一天不吃就想得慌。”
史国栋看着店里热闹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他走到一个本地顾客的桌前,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那个顾客竖起大拇指,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好!麻辣!香!”
史国栋哈哈大笑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加盟的店铺越来越多。史国栋和迈克尔制定了严格的加盟制度,保证每家店的口味都正宗统一。他们还建立了原材料配送中心,从国内运来的辣椒、花椒、八角、桂皮,再加上利比里亚本地新鲜的鱼和羊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碰撞出独特的美味。
两个月后的一天,史国栋和迈克尔坐在蒙罗维亚总店的二楼,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史总,您看。”迈克尔指着报表上的数字,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加上直营店,我们一共开了三十六家店!遍布利比里亚的各个大城市和人口密集区!”
史国栋看着报表上的数字,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带着鱼羊鲜火锅的秘方,漂洋过海来到这个陌生的非洲小国;想起开业那天的鞭炮声,想起顾客们满足的笑容,想起留学生们加盟时激动的眼神。
“迈克尔,我们做到了。”史国栋的声音有些哽咽。
迈克尔用力点头,眼睛里也闪着泪光:“是啊,史总,我们做到了!川渝味道鱼羊鲜,在利比里亚火了!”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蒙罗维亚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雨棚下,挂着的红灯笼轻轻摇曳,映得整个店面都暖洋洋的。店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麻辣鲜香的味道,顺着风,飘向远方,飘进了利比里亚人的心里,也飘进了每一个在异国他乡的中国人的梦里。
史国栋端起桌上的酒杯,和迈克尔碰了一下。
“为了川渝味道,干杯!”
“为了中利友谊,干杯!”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雨夜里格外动听。这川渝来的烟火气,就像一颗种子,在西非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出了最美的花。
雨势渐渐收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蒙罗维亚的街道上。史国栋和迈克尔并肩站在总店的门口,望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还有那些亮着暖光的“川渝味道鱼羊鲜”加盟店招牌,心里满是感慨。
“还记得开业前,我总担心本地人吃不惯麻辣,怕生意做不起来。”迈克尔搓着手,语气里满是庆幸,“现在倒好,不少老主顾都点名要特辣锅底,说不够辣不过瘾。”
史国栋笑着点头,指了指不远处那家开在体育馆旁边的加盟店:“那家店的老板,是个在重庆读了六年书的小伙子,上周跟我说,他店里的羊肉卷和鱼滑,每天都要提前备货,晚了就断货了。”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走过来,是糖厂的老王,手里还提着两瓶当地的棕榈酒。“史老板,迈克尔,还没回去啊?”老王扬了扬手里的酒,“这酒是我托朋友酿的,尝尝鲜!你们这火锅,可真是救了我们这些思乡的人啊!”
史国栋接过酒,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谢了老王!以后想吃火锅,随时来!”
老王摆摆手,笑着走远了。
迈克尔看着老王的背影,转头对史国栋说:“史总,你说咱们下一步,要不要把店开到几内亚去?那边也有不少中国援建项目,肯定也有很多人想念家乡味。”
史国栋眼睛一亮,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主意!不过不急,先把利比里亚的这36家店经营好,打出品牌,再一步步往外走。”
晚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远处传来几声虫鸣,还有店里飘出的阵阵火锅香。史国栋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川渝老家的味道,也闻到了这片非洲土地的热情。
他抬手看了看表,夜色渐深,街道上的灯火却愈发明亮。那些散落在利比里亚各地的“川渝味道”,就像一颗颗跳动的火种,把川渝的烟火气,把中国的味道,传递给了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迈克尔望着史国栋,眼里满是憧憬:“总有一天,我们的火锅会火遍整个西非。”
史国栋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而立,身后的火锅店灯火通明,麻辣鲜香的气息,在夜空中久久不散。这来自东方的味道,早已在西非的土地上,扎下了深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