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24日,下午两点,洛杉矶埃尔塞贡多训练馆。
圣诞大战前一天的训练刚结束。
更衣室里的气氛比往常轻松。二十六胜三负,联盟第一,明天圣诞大战对凯尔特人——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但谁都不想表现出来。赢球的队伍,总是笑得更开心。
秦铭坐在自己的衣柜前,正在解左腿的绷带。跟腱处有点酸,但不疼。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良好。科比坐在他旁边,右手放在冰桶里,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奥尼尔从淋浴间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腰上围着一条浴巾,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
秦铭看着那个袋子。“沙克,你又带吃的了?”
奥尼尔咧嘴一笑。“不是吃的。是宝贝。”
他把袋子往更衣室中央的桌子上一倒——哗啦一声,黄纸、红烛、打火机,还有一叠印着金元宝图案的纸钱,散了一桌。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沃顿第一个开口。“沙克,你……要干什么?”
奥尼尔拿起一张黄纸,举到空中。“今天,老子要开一个玄学讲座。教你们叠冠军金元宝。”
全场沉默。然后爆发出大笑。
沃顿笑得弯下了腰。“玄学讲座?冠军金元宝?”
奥尼尔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秦铭就是靠这个,跟腱断了三个月就回来了。姚明也是靠这个,去年打满了八十二场。你们懂什么?”
秦铭愣住了。靠这个?靠烧纸?他的跟腱恢复是靠系统,姚明打满八十二场是靠运气。但他看着奥尼尔那张认真的脸,突然不想解释了。
费舍尔站起来,走到桌边。“沙克,这个怎么叠?”
奥尼尔眼睛一亮。“还是德里克识货!”他拿起一张黄纸,开始示范。“首先,把纸对折——像这样。然后再对折——像这样。然后把四个角折进去——像这样。”
他折了几下,手里的纸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方形的形状。他把它举起来,得意地说:“看!冠军金元宝!”
沃顿凑过来看了一眼。“沙克,这看起来像块豆腐干。”
奥尼尔瞪眼。“豆腐干?你见过豆腐干长这样?”
武贾西奇也凑过来。“我觉得像斯洛文尼亚的一种奶酪。”
奥尼尔怒了。“闭嘴!这是金元宝!冠军金元宝!能保佑我们拿总冠军的!”
费舍尔拿起一张纸,认真地模仿奥尼尔的步骤。对折,再对折,折四个角——他叠出来的形状比奥尼尔的还难看。奥尼尔看了一眼。“德里克,你的像馄饨。”
费舍尔脸红了。“我第一次叠。”
秦铭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三两下,叠出一个标准的金元宝——圆润,饱满,棱角分明,一看就是练过的。
奥尼尔的眼睛瞪大了。“卧槽!小子,你怎么叠的?”
秦铭笑了。“小时候清明节跟爷爷学的。”
他拿起一张纸,开始教。“首先,对折的时候要对齐边缘。不能歪,歪了就不好看了。然后,四个角要折得均匀。不能一个大一个小。最后,捏的时候要慢慢来,不能太用力。太用力了纸会破。”
他示范了一遍,又叠出一个完美的金元宝。
费舍尔在旁边认真地记笔记。“对齐边缘……均匀……慢慢来……”
奥尼尔凑过来。“德里克,你还记笔记?”
费舍尔头也不抬。“当然。这是中国文化,得认真学。”
秦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德里克·费舍尔,三十二岁,在湖人打了八年,拿过三个总冠军。他是更衣室的领袖,是科比最信任的队友之一。此刻,他在认真学叠金元宝。
图里亚夫也凑过来。“秦,教我。我要叠一个法国式的。”
秦铭笑了。“金元宝没有法国式的。”
图里亚夫想了想。“那我要叠一个特别大的。送给我的祖宗。”
秦铭递给他一张纸。“好。那你先练小的。”
更衣室里,十几个人围在桌边,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叠着金元宝。奥尼尔在旁边走来走去,像老师一样点评。“德里克,你的这个太扁了。要饱满一点。”“萨沙,你的这个太大了。金元宝不是越大越好。”“罗尼,你的这个……这是什么形状?”
图里亚夫看着自己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这是……抽象派。”
更衣室里又是一阵大笑。
科比坐在角落里,右手放在冰桶里,闭着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好几下。
奥尼尔走过去。“科比,你不学?”
科比睁开眼睛。“不学。”
奥尼尔瞪眼。“为什么不学?秦说了,这是中国文化。能保佑我们赢凯尔特人。”
科比看着他。“我不需要保佑。”
奥尼尔愣住了。“那你需要什么?”
科比站起来。“需要你们认真训练。”
他拿起球,走向球场。
秦铭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科比从来不迷信,他只相信努力和汗水。凌晨三点的训练馆,投到手指流血的投篮,一遍又一遍的折返跑。他不需要祖宗保佑,因为他自己就是祖宗。
奥尼尔也看着科比的背影。“这个疯子。”
秦铭点头。“对。疯子。”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费舍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叠好的金元宝。“秦,你看这个怎么样?”
秦铭接过来看了看。圆润,饱满,棱角分明——几乎和他叠的一样好。“德里克,你学得真快。”
费舍尔笑了。“打了十几年球,手活还是有的。”
他拿起笔,在金元宝上写了几个字:“2008 NbA champions.”
秦铭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德里克·费舍尔,三十二岁,在湖人打了八年,拿过三个总冠军。他还想要第四个。
奥尼尔也走过来,拿起笔,在自己的金元宝上写了几个字:“Shaq diesel,5 Rings.”他看着秦铭。“明年,老子要有五个戒指。”
秦铭笑了。“会有五个的。”
奥尼尔点头。“当然。有秦铭的祖宗保佑。”
秦铭愣住了。他的祖宗,什么时候变成全队的祖宗了?
更衣室里,十几个人围在桌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金元宝。奥尼尔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金元宝——是他用三张纸拼起来叠的,歪歪扭扭,像一坨金色的面团。“好了,都叠好了。现在,烧!”
秦铭拦住他。“沙克,不能在这里烧。有烟雾报警器。”
奥尼尔愣了一下。“那在哪里烧?”
秦铭想了想。“后院。上次烧纸的地方。”
全队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后院。科比站在球场中央,看着他们走出去的背影,摇摇头。“一群疯子。”
下午三点,训练馆后院。奥尼尔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铜盆。他把金元宝一个个放进盆里,点燃。火焰腾起,照亮了他的脸。全队围成一圈,站在他身后。
费舍尔第一个开口。“祖宗保佑,湖人必胜。”
沃顿跟着念。“祖宗保佑,湖人必胜。”
武贾西奇跟着念,带着斯洛文尼亚口音。图里亚夫跟着念,带着法国口音。米姆念得很小声,生怕被人听见。奥尼尔念得最大声,像打雷一样。“祖宗保佑!湖人必胜!干掉凯尔特人!”
秦铭站在旁边,看着这群人,心里涌起一种荒谬的感觉。一群NbA球员,在洛杉矶的训练馆后院,烧纸钱求祖宗保佑他们赢凯尔特人。他的祖宗,大概听不懂英语。但他没有说。
奥尼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好了。祖宗收到了。明天,干掉凯尔特人。”
全队欢呼。
秦铭走回更衣室,看见科比还在投篮。“唰——唰——唰——”一声接一声,节奏像心跳。
科比没有回头。“烧完了?”
秦铭点头。“烧完了。”
科比投进最后一个球。“有用吗?”
秦铭想了想。“不知道。”
科比转过身,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烧?”
秦铭沉默了一秒。“因为沙克相信。”
科比愣了一下。“你呢?”
秦铭笑了。“我相信沙克。”
科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疯子。”
秦铭点头。“你是第十五个这么说的。”
晚上,秦铭躺在床上,翻着那本《道德经》。他翻到第五十四章:“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纳什在旁边写道:“修养自身,德行就会真实。修养家庭,德行就会丰余。修养乡里,德行就会长久。修养国家,德行就会丰盛。”
秦铭看着这行字,想起今天更衣室里的场景。奥尼尔教叠金元宝,费舍尔认真做笔记,全队一起烧纸祈福。这不是迷信,是信任。信任彼此,信任这支球队,信任他们正在一起做的事。
手机震动。是科比发来的短信:“明天,凯尔特人。”
秦铭回复:“准备好了。”
科比:“早点睡。”
秦铭笑了,回复:“好。”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明天,圣诞大战。凯尔特人,加内特,皮尔斯,雷阿伦。常规赛第二次交手。全美直播,总决赛预演。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