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23日，清晨六点，洛杉矶。
秦铭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姚明打了三个，纳什发了两条，诺维茨基发了一条，连加内特都发了一条。他揉了揉眼睛，点开最上面那条，是姚明的。
“小子，你上《人物》了。”
秦铭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人物》杂志？那不是报道总统和好莱坞明星的吗？他翻了个身，打开床头的平板电脑，热搜第一就是他的名字。
#秦铭抱起中国男孩#
他点开新闻，看见了那张照片。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篮球，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的中国男孩。男孩仰着头，眼睛里全是光。他笑着，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姚明是我大哥，他会很高兴认识你。”
秦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昨天在孤儿院，李小明问他认不认识姚明，他抱起那个孩子时说的话。他记得当时有个记者在拍照，但他没想到会登上《人物》杂志。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科比。
“看到了？”
秦铭回复：“看到了。”
科比：“姚明给你打电话了吗？”
秦铭：“打了。没接。”
科比：“回他。”
秦铭笑了，回复：“好。”
他拨通了姚明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小子，终于接电话了。”
姚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温和的上海口音。
“大姚，你看了？”
姚明笑了。“看了。看了二十遍。”
秦铭愣了一下。“二十遍？”
“对。我女儿给我看的。她说，爸爸，这个小朋友跟你长得很像。”
秦铭的鼻子突然有点酸。“那孩子叫李小明。六岁。父母不在了。和奶奶一起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大姚？”
姚明的声音有点哑。“在。”
“他说你是他的偶像。”
又是沉默。
然后姚明说：“替我谢谢他。”
秦铭等着。
姚明继续说：“告诉他，我也是他的球迷。”
秦铭的眼眶红了。“好。我会告诉他的。”
“秦。”姚明叫他的名字，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嗯？”
“你昨天做的那些事，比赢一场球重要得多。”
秦铭没有说话。
姚明继续说：“我在NbA打了这么多年，赢了很多比赛，拿了很多荣誉。但有时候我会想，除了这些，我还留下了什么。”
他顿了顿。
“你昨天做的事，就是答案。”
秦铭深吸一口气。“大姚，谢谢你。”
姚明笑了。“谢什么。你是我兄弟。”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
“挂了。”姚明说。
“好。”
“对了，下次去洛杉矶，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秦铭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带点礼物。”
秦铭笑了。“好。我等你。”
他挂断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但他没有看。
他在想李小明。
那个孩子，六岁，没有父母，和奶奶挤在一间小房间里。但他还在笑，还在努力，还在相信有一天能见到姚明。
秦铭拿起手机，给玛丽亚院长发了一条短信。
“玛丽亚女士，李小明今天在吗？”
几秒后，玛丽亚回复：“在。他每天早上都在后院练球。”
秦铭笑了。“我下午去看他。”
玛丽亚：“好。他会很开心的。”
上午十点，秦铭来到训练馆。
推开门，看见科比已经在投篮了。“唰——唰——唰——”一声接一声，节奏像心跳。
秦铭拿起一个球，站在他旁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科比没有回头。“睡不着。”
秦铭笑了。“因为那张照片？”
科比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因为那个孩子。”
秦铭愣了一下。科比继续说：“他叫李小明，对吗？”
秦铭点头。“对。”
科比沉默了一秒。“他像你。”
秦铭愣住了。“像我？”
科比点头。“小时候的你。一个人在球场上一遍一遍地练，球掉了捡起来，捡起来再掉，但从来不会哭。”
秦铭看着科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怎么知道的？”
科比没有回答，转身继续投篮。“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秦铭愣了一下。“你也去？”
科比没有回头。“嗯。艾米也想见我。”
秦铭笑了。“好。”
下午两点，秦铭和科比来到“阳光之家”孤儿院。车子刚停稳，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砰、砰、砰”的声音——那是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秦铭推开门，看见李小明在后院练球。
小男孩穿着昨天那件白色t恤，裤子有点长，卷了好几道。他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拍着球。球弹起来，砸到脚上，滚到花坛边。他跑过去捡回来，继续拍。拍几下，又跑了。又捡，又拍。
他的嘴唇有点干，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停。
秦铭站在门口，看着他，鼻子又酸了。
科比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孩子。
“他练了多久了？”科比问。
玛丽亚院长从里面走出来。“从早上六点就开始了。我让他吃早饭，他说再练一会儿。午饭也是端到院子里吃的。”
秦铭走过去。“小明。”
李小明抬起头，看见秦铭，眼睛瞬间亮了。“叔叔！”他扔下球，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捡起球，抱在怀里，才继续跑。
“叔叔，你来了！”
秦铭蹲下来，摸摸他的头。“你在练球？”
李小明用力点头。“嗯！你说下次来要检查的！”
秦铭笑了。“那你练得怎么样？”
李小明低下头。“还是老掉。”
秦铭拿过他手里的球。“来，我教你。”
他带着李小明走到篮球架前。“运球的时候，膝盖要弯，腰要低。手不是拍球，是推球。用手指控制方向，不是手掌。”
他示范了一下，球在他手里稳稳地弹跳着。
“看到了吗？”
李小明点头。“看到了。”
秦铭把球递给他。“试试。”
李小明接过球，深吸一口气。他弯下膝盖，压低腰，轻轻拍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球跑了。
他跑过去捡回来，继续。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又跑了。又捡，又练。
第十次的时候，他连续拍了十下没有掉。
“叔叔！我做到了！”
秦铭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到了。”
李小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叔叔，我以后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秦铭看着他，认真地说。“会的。只要你一直努力。”
科比走过来，站在李小明面前。小男孩仰着头，看着这个传说中的黑曼巴。
“科比叔叔。”
科比蹲下来。“你刚才运球的时候，手还是太高了。”
李小明愣了一下。科比拿起球，示范了一下。“手放低一点。球越低，越难被抢断。”他把球递给李小明。“试试。”
李小明接过球，把腰弯得更低，手放得更低。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八下，九下，十下——球稳稳地弹跳着。
他抬起头，看着科比。“是这样吗？”
科比点头。“对。就这样练。”
他站起来，看了秦铭一眼。“这孩子，真的有天赋。”
秦铭笑了。“你也这么觉得？”
科比面无表情。“我从不撒谎。”
他顿了顿。“等他再大一点，我来教他。”
秦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
李小明在旁边听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科比叔叔，你要教我打球？”
科比蹲下来。“你想学吗？”
李小明用力点头。“想！”
科比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好练。先把运球练好。”
李小明挺起胸膛。“我会的！”
秦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小明，有人想跟你说话。”
李小明愣住了。“谁？”
秦铭点开姚明发来的一条语音。
“小明，你好。我是姚明。”
李小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听秦铭说，你是我的球迷。谢谢你喜欢我。”
李小明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听说你在练球。很好。篮球是一项需要坚持的运动。只要你一直努力，一定会变得很强。”
李小明的眼泪掉下来了。“姚明叔叔……”
“下次我去洛杉矶，去看你。好吗？”
李小明哭着点头，说不出话。
语音结束了。
秦铭蹲下来，帮他擦眼泪。“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小明抽噎着。“他说……他来看我。”
秦铭笑了。“对。他会来看你的。”
李小明抱着篮球，哭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叔叔，姚明叔叔真的会来吗？”
秦铭点头。“真的。”
李小明擦掉眼泪。“那我一定要练好球。等他来的时候，我要运给他看。”
秦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
他把李小明抱起来。小男孩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像朵花。
“叔叔，谢谢你。”
秦铭笑了。“不用谢。”
科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汤姆——那个昨天拍了照片的记者——又举起了相机。但他没有按快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笑着。
“这张照片，不用拍了。”他轻声说。“昨天的那张，已经够了。”
下午四点，秦铭和科比要走了。李小明站在门口，抱着篮球。
“叔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秦铭蹲下来。“打完比赛就来。”
李小明点头。“那我等你。”
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秦铭笑了，伸出小拇指，和他拉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小明笑了，笑得很开心。
秦铭站起来，转身走向车子。科比走在前面，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艾米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签了名的布娃娃，朝他挥手。“科比叔叔，记得来教我打球！”
科比嘴角微微上扬。“好。”
他转身上车。
大巴启动了。李小明追着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挥手。秦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眶又红了。
手机震动。是姚明发来的短信。
“照片我看到了。很好。”
秦铭回复：“小明哭了。”
姚明：“我也是。”
秦铭笑了。
他又发了一条：“他说他会好好练球，等你来。”
姚明：“告诉他，我等着。”
秦铭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科比坐在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秦铭接过来，擦了擦眼睛。“谢谢。”
科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晚上，秦铭躺在床上，翻着那本《道德经》。他翻到第八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纳什在旁边写道：“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相争。”
秦铭看着这行字，想起今天李小明练球时的样子。那个孩子，像水一样纯净，像水一样坚韧。不管球掉了多少次，都会捡起来继续。不管生活有多难，都在笑。
他拿出手机，给姚明发了一条短信。
“大姚，谢谢你。”
姚明秒回：“谢什么？”
秦铭：“谢谢你愿意来看小明。”
姚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他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秦铭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比赛。后天，还有训练。赛季还很长，路还远。但此刻，他很安心。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比篮球更重要。
感恩节过去了，但感恩的心，永远不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