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静走到打菜窗口前面的时候，嘴巴张了一下，没合上。
一排打菜窗口整整齐齐地排开，每个窗口后面都站着一位穿白色厨师服的阿姨，手里拿着打菜勺。面前的餐台上摆着一排排刚出锅的菜。
周文静站在窗口前面，目光从一个菜盆移到另一个菜盆，从另一个菜盆移到下一个菜盆，嘴巴一直没合上。
“钱总。”她转过头看着钱多多，声音都变了调。
钱多多站在她旁边，嘴角翘着。
“你们这……”周文静指了指那些菜盆，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这也太多了吧？这比我们央视食堂还丰盛！”
钱多多笑出了声。
摄像师小刘扛着机器站在后面，镜头从那些菜盆上慢慢扫过去。他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摄像机跟着微微晃了晃。
拿录音设备的姑娘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那个红烧肉看着好好吃。”
戴眼镜的男生在后面接了一句：“糖醋排骨也不错。”
周文静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但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往糖醋排骨那边瞟。
钱多多看着她那副样子，笑着说：“周老师，要不中午就在这儿吃？尝尝我们食堂的手艺。”
周文静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先参观，先参观。”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工作我不能被美食诱惑”的坚定，但脚步往后退的时候，脑袋还是往取餐区那边偏了一下。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周文静的脚步明显比刚才慢了不少。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热气腾腾的打菜窗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香味记在脑子里。
然后她跟着钱多多穿过走廊，推开了另一扇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的表情从“好香”变成了“我靠”。
休闲区的面积不比食堂小。沙发、茶几、书架、咖啡机、零食柜，一应俱全。咖啡机是全自动的，旁边放着几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咖啡豆、糖包和奶精球。零食柜是那种透明的玻璃门柜，里面塞的满满的。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再往里走，推开玻璃门，是健身房。跑步机、椭圆机、动感单车、划船机整整齐齐排了两排。
周文静手扶着门框，脑袋伸进去看了一圈。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有人喊：“周老师，这边还有！”
是拿录音设备那姑娘，她站在走廊另一头，指着一扇半开的门，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笑。
周文静走过去，推开门。
门里面是一个游戏厅。什么街机，投篮机，乒乓球桌，台球桌这些看都看不过来。
周文静站在游戏厅中间，转了一圈，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然后她终于绷不住了。
“这哪里是公司！”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游戏厅里回荡了一下，“这简直是度假村好吧！”
摄像师小刘在镜头后面笑出了声，摄像机跟着晃了一下。拿录音设备的姑娘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戴眼镜的男生靠在门框上，嘴角翘得老高。
钱多多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从游戏厅出来的时候，周文静的脚步已经不像刚进三楼时那么轻快了。因为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让她想停下来摸一摸、试一试、坐一坐的东西。
特别是经过午休室的时候，她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摆着几张躺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角落里还点着一盏香薰灯。她把门轻轻关上，退出来，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四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比三楼暗了一些。这一层目前还没规划好做什么用，大部分区域还空着。
钱多多带着周文静走到那扇门前面，推开门。
直播间。
钱多多站在门口，指了指那把椅子：“前几天，红烧肉老师就坐在这里，和大家打着游戏。”
周文静站在直播间中央，看着那把空着的椅子，看着桌上那台还亮着灯的显示器，看着支架上那个没有人的麦克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椅背，然后收回来。
“就是这把椅子。”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语气很轻。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找了很久的坐标。
原来他就在这里。
随后是五楼，五楼是游戏部门。
电梯门一开，就能感觉到这一层的气场跟二楼不一样。走廊里有人在快步走动，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有人在工位之间来回穿梭，蹲在同事的椅子旁边对着屏幕指指点点。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讨论声，有人在说“这个匹配机制还得再优化一下”。
程岩东在走廊尽头跟几个技术主管围着一张桌子站着，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的某一行，正在说什么。
看见钱多多带着人走过来，他直起身，冲钱多多点了点头。
钱多多简单介绍了一下，周文静跟程岩东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没有多停留。
六楼是运营和核心部门。
这一层的人最多，气氛也最热闹。宣传部的人在靠窗的那片工位上，有人正在剪视频，屏幕上是一段绝地求生的游戏画面，他正在一帧一帧地调整转场效果。旁边的人在写文案，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运营部的人在另一边，几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同一块屏幕，屏幕上是一张数据图表，曲线七拐八拐的。有人在说“这个转化率还能再提一提”，有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钱多多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周文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七楼是徐记串串香的运营团队。褚方旭正跟几个区域经理开会，语速飞快地布置着海外扩张的事。看到摄制组进来，他站起来冲镜头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开会。
八楼是动画部门。关博宁蹲在一个动画师的工位旁边，指着屏幕上的一段角色动画说着什么。动画师皱着眉头，鼠标在关键帧上来回拖。
关博宁说一句，他改一下，改完再放一遍，关博宁又说了句什么，他继续改。两个人完全没注意到摄制组进来了。他们站在门口，没有打扰他们。
所有楼层看完，一行人回到了六楼的招待室。
周文静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摄像师小刘把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了她和钱多多。拿录音设备的姑娘把话筒放在茶几上，调了调位置。
对钱多多的采访开始了。
周文静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关于星尘的发展历程，关于红烧肉的创作理念，关于好声音的筹备过程，关于功夫熊猫的成功经验。钱多多一个一个地回答，语速不快，条理很清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笔带过。
采访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
周文静把采访提纲上的问题都问完了，合上笔记本，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钱多多，嘴角带着点笑。
“钱总，”她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采访的时候随意了不少，“我能不能采访一下员工？”
钱多多正准备端起自己的水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看了周文静一眼，周文静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突然但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的期待。
钱多多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笑了。
“当然可以。您想采访谁？”
周文静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从沙发背上离开，往前倾了倾。
“不用您安排，我们自己下去转转，碰到谁就聊两句。”她站起来，冲摄像师小刘招了招手，“走，小刘，咱们去二楼。”
周文静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去挖点好东西了”的兴奋劲儿。
她拎起包往门口走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架势。
钱多多坐在沙发上，看着周文静带着团队走出招待室，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也翘了起来。
采访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可是当结束的时候，周文静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四十分钟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