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方旭眨眨眼，然后自己也笑了。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下来一点。
“说实话，还是不会。”他摇摇头，“但我接受现实了。反正这一年多我也没见着您人，光听声音也把活干完了。见不着有见不着的干法，见着了有见着的干法。”
徐亦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一年多，辛苦了。”
褚方旭摆摆手：“辛苦谈不上。累是累，但干得爽。”
他看着徐亦，眼神里带着点认真：“老板，我跟您说实话。当初您给我那个任务，产业园加五店同开，我接下的时候，心里其实打鼓的。那任务太疯了，换成别家，我得跟他们谈半年条件。”
“但您没给我谈条件的机会。就一句话，保证完成任务。我挂了电话自己坐那儿想了半天，心说我这是接了个什么活。”
他笑了一下。
“但后来干着干着，我就想明白了。您不是不知道这任务难，您是知道我能干下来。您给我这个任务，不是折腾我，是给我机会。”
徐亦听着，没说话。
褚方旭继续说：“产业园建起来那天，我一个人站在楼顶上，看着下面那些库房、那些车，心里那叫一个感慨。半年前这儿还是一片荒地，半年后全起来了。全国一百多家店的货，全从这儿发。”
他看向徐亦。
“老板，我干餐饮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干过。不是没能力，是没机会。没人给我这种信任，没人给我这种权限，没人跟我说你放手干，钱不是问题。”
“所以，”他声音沉下来，“谢谢您。”
徐亦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我选你，是因为你值。”
褚方旭愣了一下。
徐亦继续说：“你那会儿被人封杀，业内没人敢用你。但我看中的不是你那些履历，是你为什么被封杀。”
他顿了顿。
“因为你不愿意配合那些损害公司长期利益的政策，因为你不愿意压榨员工福利。你坚持原则，所以你被搞了。”
“这事儿在我这儿，不是污点，是加分项。”
褚方旭听着，喉咙有点紧。
徐亦看着他：“徐记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是你带着团队一点一点啃下来的。我给了方向，给了钱，但每天起早贪黑的是你们，盯装修的是你们，培训员工的是你们，协调供应链的是你们。”
“所以，”他说，“应该是我谢谢你。”
褚方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冷链车倒车的提示音，滴滴滴的，由远及近。
褚方旭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
“老板，”他说，声音有点哑，“您这话说的，我……”
他顿了顿，笑了笑。
“算了，不说了。再说就显得矫情了。”
徐亦也笑了。
褚方旭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徐亦身上，语气里带着点好奇：“老板，我能不能再问一句？”
“问。”
“您到底多大？”
徐亦看着他，也没躲。
“二十。”
褚方旭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二十。”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摇头。
“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大学里天天循环往复的上课呢。您二十岁，手里握着几十个亿的盘子。”
他看向徐亦，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服气。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徐亦被他这话逗笑了。
褚方旭自己也笑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办公室里气氛轻松了不少。
褚方旭又给徐亦添了杯茶。
“老板，今天过来，是专门看看产业园，还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徐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几件事。”
褚方旭立刻坐直了，手里的茶杯也放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徐亦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第一件事，国内的布局，稍微放慢点速度。”
“去年下半年扩张得有点快，从十几家到一百多家，店开出去了，但后续的管理、培训、供应链压力都不小。等过完年，先沉淀沉淀。”
褚方旭听完，点了点头：“嗯，我早有这个想法。正准备年后跟您商量这事。去年那批新店，像粤城、蜀城那几个，客流是没问题，但店长都是新提上来的，经验还差点火候。得给他们点时间练练手，把团队带稳了再开下一波。”
徐亦点点头。
“沉淀归沉淀，新店地点的考察不能停。”他看向褚方旭，“另外，考察团队那边，年终奖再翻一番吧。去年半年他们没少跑，天南海北的，风吹日晒的。该给的，给到位。”
褚方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里带着点感慨。
“老板，我替他们谢谢您。”他顿了顿，“说实话，那帮小孩儿是真能跑。去年接您那个五店同开的任务，我给他们定的十天出报告，他们硬是七天就给我整出来了。星城、沪城、粤城、蜀城、秦城，五个城市，每个城市三个备选店址，详细评估报告，带数据、带照片、带周边客流分析。”
他摇摇头：“那几天他们基本没怎么睡，白天跑现场，晚上赶报告。我后来看他们发的朋友圈，有的凌晨还在街上拍商圈的人流情况。”
徐亦听着，没说话。
褚方旭继续说：“后来五店开业那阵子，他们又跑了一圈，盯装修进度、看周边竞品、收集反馈。有几个小姑娘小伙子，晒得跟煤球似的。”
他笑了笑：“您这年终奖翻倍，他们能乐疯了。”
徐亦也笑了笑，继续往下说：“第二件事。”
褚方旭又坐直了。
“等过完年，星城那边的新大楼预计四五月份就能完工。多多姐那边已经规划好了，六月全部从云鼎国际搬进去。”
他看向褚方旭。
“到时候，你这边和滨海政府对接好，产业园这边找个能干的顶上。你回星城去。”
褚方旭眼睛微微睁大。
徐亦继续说：“新大楼七楼，整层都是给徐记运营团队留的。你回去之后，那边是你的主场，总览全局。”
他顿了顿。
“而且，我后面有往海外扩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