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风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很安静。
张出尘站在台阶下，把西方之行从头讲起。她说得很稳，仿佛只是将一份军情原原本本复述出来。什么时候遇上帝江，帝江提了什么要求。当然了，张出尘是不知道帝江的名字是帝江，只说是一个妖王。
只不过，她说的只是自己知道的，以及李靖断断续续告诉她的。
从古堡返回帝江洞穴的路上，李靖撑了太久，后来连话都说不完整，最终还是因为疲劳与伤势昏了过去。很多细节，只能等李靖醒来之后再补。
说到这里，张出尘顿了顿。
“老爷说，小孔他们……”
她的语速没有变，语气也没有变，甚至连放在身侧的手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大刘、二龙，还有小孔带着的其他弟兄，为了替我们争取时间，全都死在了戈壁。”
一句话落下，院中众人齐齐沉默。
秦叔宝抿紧了嘴，雷霸的拳头无声攥了起来，鲁妙子低下头，手指微微发颤。
张出尘的声音却在这时哽了一下。
她明明还想像刚才那样把话说清楚，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下一瞬，两行眼泪无声从脸颊上滑落。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把后半句话说完：
“他们……都是好样的。”
院里的风声仿佛都停了。
许远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十个人他一个也没见过，可仅仅听这些名字被张出尘一个个念出来，便能想象那片戈壁上发生过什么。
又过了片刻，张出尘继续说起了恶魔果。
这部分她知道得并不完整。李靖只来得及断断续续告诉她，西方妖族正在用一种叫恶魔果的东西提升妖物的力量，同时还准备把矛头对准中原的九阶异士。
至于恶魔果究竟如何炼制、中了之后又会怎样，李靖还没来得及细说，便在半路上昏了过去。
尽管如此，光是她已经说出的这些，就足以让院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下来。
张出尘讲完，目光在人丛中找到了许远。
她沉默一瞬，忽然快步走上前，在所有人面前对着许远深深一鞠躬。
“许公子，要不是你提前找来了帮手，恐怕我和夫君早已经……”
那句话没能说完。
李世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跟上前一步，同张出尘一起向许远拱手行礼。
许远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哎哎哎，别别别，二公子，夫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一手托住张出尘，一手拦住李世民，使劲把两人扶了起来。
“当初知道李将军夫妇要去西方妖族的地盘，我就担心会出状况，也就是顺手托了个底。真要谢的话，等事情忙完，夫人请我和我朋友吃顿饭就行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最后那点玩笑又藏得不深。
张出尘怔了怔，挂着泪的脸上终于挤出一点笑意。她重重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认认真真记下了。
院里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也被许远这一句冲散了些。
可许远面上轻松，心里却已经开始狂冒冷汗。
天老爷，幸好当初真把秦道子请过去了。
要是李靖和张出尘直接死在西方，以这两个人在历史上的分量，再往后牵连出一大片因果，自己怕是连怎么被结算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皱起眉。
李靖夫妇平安回来了，秦道子呢？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还有刚刚张出尘说的那个妖王，听着怎么那么像帝江的感觉？应该不至于吧？
许远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应该不会有事。
他从现代而来，见过秦阿猫，也知道秦道子活到了后来。既然未来的秦道子还在，那么由果推因，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秦道子就不该出事。
那些历史大能或许会被战乱和妖祸改写命运，可秦道子不一样，他未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证据。
只是道理归道理，没亲眼见到人回来，许远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院中众人也各有各的思量，气氛重新变得沉凝。
这时，房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两名大夫一前一后走出屋子，两人都长长松了口气。抬头一看，院子里竟乌泱泱站着一群将领和异士，顿时愣了一下。
其中一名大夫快步上前，朝李世民拱手道：
“二公子，李将军已经醒了。”
“醒了？”
李世民眼里一亮，院子里也立刻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众人说着便往门里涌。
两名大夫连忙张开手臂将人拦住。
“哎哎哎，诸位将军、军师，李将军现在还很虚弱，诸位不要都进去，留几个人就好！”
众人被拦得脚下一顿。
李世民回头扫了一眼，很快做了决定。
“许公子，秦将军，还有出尘夫人，我们四个进去。其余人先在外面等着。”
许远点了点头。
程咬金已经迈出去的脚只好又收了回来。他没有走，跟鲁妙子、雷霸等人一起守在院里，显然都想第一时间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人进了屋。
药味扑面而来。
李靖靠着床头坐着，脸色苍白，嘴唇还没有恢复血色，精神却比方才昏睡时好了不少。他看到许远，立刻撑着床沿坐直，抬手便要行礼。
“许公子，这次多谢你了！”
许远赶紧摆手。
“李将军，言重了，不必这样。”
他本打算动用【女娲石】的治愈之力，让李靖恢复得快一些。可念头刚起，他又默默压了回去。
他的底牌能少露一分便少露一分。更何况李靖身上的伤牵涉到一串因果，贸然插手，未必就是好事。
李靖没有坚持行礼，但眼底的感激没有半分作假。
他很快又转头看向李世民，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二公子，这次我去了一趟圣主的城堡，知道了一件大事，必须及时处理，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了站在后面的秦叔宝。
李靖脸色骤变，抬手指向秦叔宝，声音都提高了一截。
“快！将秦将军控制起来！”
屋里顿时一静。
李世民眼神一变，张出尘也愣住了。
秦叔宝更是嘴角一抽，左右看了看，满脸莫名其妙。
“不是……老李，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控制起来？咋地，我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