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锦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桌面上:
“然后,我们直接空袭两轮。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两轮过去,联合红损失大半人员,然后兵力全压,对方基本就无人了。”
大厅里静得可怕。
几个作战处长脸色都变了。
有人下意识看向指挥长,又飞快收回目光。
这不是演习方案,这像是真的要把对面从地图上抹掉。
指挥长沉默了,过了将近十秒,他才缓缓开口:
“用第二套。”
他的声音很沉,像下了某种决心:
“第三套,对联合红军不公平。真打成那样,会打崩很多人。”
话音刚落,几个处长明显松了口气。
童锦点了点头,把红色方案单独推到前方,其余两份利落地收进手边。
演习正式开始的命令,是在凌晨下达的。
联合红军这边,已经按事先反复推演过的方案,把各点位、各梯队、各前出组全部压到位。
侦察哨撒了出去,电子干扰小组就位,防空火力环梯次展开。野狼团和猛虎团像两把磨好的刀,分列左右两翼,只等一声令下就往前顶。
整个指挥部的气氛,反而比命令下达前更静。
杜迁安站在沙盘前,盯着即将亮起来的态势板,好一会儿才开口,只对刘诚说了一句:
“这一仗,我们不求快,求稳。先扛住,再找口子。”
刘诚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已经跟下面交代了,不要贪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孟时序和楚钦那两小子。刀是快的,就是怕收不住。”
杜迁安没接话,只慢慢点了点头。
该说的,战前都反复说过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等。
零点整。
演习总指挥部下达“开始”指令。
几乎在同一秒,联合红军指挥部里的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黑屏,是上面的信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住了,该跳的不跳了,该亮的暗了下去。
通信参谋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劈了:
“报告!一号通信网受到强烈干扰,全线不稳定!”
话音刚落,另一个参谋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二号备用网也被压住了!电平拉满,全是杂波!”
刘诚几步跨到通信区,盯着那几排疯狂跳动的波形,声音压着火:
“切三号备用频段!快!”
“已经切了!”
通信兵手指在面板上几乎按出残影,额头上全是汗。
“三号网……也不稳!对方是全频段压制,不是一个点,是整片盖下来的!”
刘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杜迁安站在沙盘前,一动没动,只盯着态势板。
上面的几个前出组标记,像被什么东西按在了原地,迟迟没有回传。
“前出组呢?联系上了吗?”
“报告!二道梁方向失联!”
“西沟口方向也失联!”
“南坡老林前出组……只回来半条暗语,后面就断了!”
指挥部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杜迁安慢慢闭了一下眼。
他料到蓝军会压,但没料到会压得这么彻底。
刘诚忽然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童锦丫头,是真的敢。一上来就把我们往死里按。”
尤其是,童锦还是他亲自去特招的兵。
杜迁安睁开眼,眼底沉得发黑:
“不。这还只是第一层。她在逼我们先乱。”
他转过身,看向通信区,语气反而稳了:
“都别慌。把所有备用频段轮切一遍,能通一条算一条!通不上的,派人出去传!有线、传令兵、信号弹,全给我动起来!”
“是!”
通信处长脸都青了,带着技术骨干直接扑到设备前。
可十分钟后,他的脸色更青了。
“蓝军把我们的跳频图谱摸透了。我们切一个,他们跟一个。我们一换,他们马上就压下来。不是干扰,是追着打!”
刘诚一拳砸在沙盘边,震得上面的标识都跳了跳:
“这还怎么打!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连话都传不出去!”
杜迁安盯着态势板上那几个已经灰掉的前出组标记,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传不出去,就跑着传。眼瞎了,就按预案往前摸。这仗不是靠通信打的,是靠人打的。”
他说完,缓缓转过身,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从现在起,指挥部只做两件事。第一,把能用的通信抢回来。第二,让各团各营记住一句话——没有命令,就按战前方案打。谁先停下来等,谁就出局。”
满屋的人都是一凛。
刘诚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到底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已经恢复了几成:
“行。那就按最笨的办法来。传令兵,给老子撒出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低得只有杜迁安能听见:
“老杜,这第一关,真他妈难看。”
杜迁安没接话,只把目光从态势板上移开,落在指挥部外渐渐发白的天色上。
难看不算什么。
怕的是,这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更坏的消息果然到了。
“报告!防空部队通讯中断,无法接收目标指示!”
“防空三营雷达屏上全是雪花!”
“二营反馈,他们现在只能靠目视搜索!”
通信兵的声音越报越低,到最后几乎像在认罚。
刘诚听完,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知道蓝军有技术优势,但没想到,他们连防空都直接给“抹黑”了。
当初配这些防空,是让他们们当摆设的的吗?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通信处长:
“雷达不能用了?通信断了?那人的眼睛呢!所有防空单位,全部转入目视观察,听不见就靠看!
还有,通知下去,阵地灯火管制,别他娘自己先把自己照亮了!”
他骂得凶,但谁都知道,这火不是冲通信处长发的。
杜迁安站在沙盘前,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蓝军下一步,一定是空袭。”
他看着态势板,手指在防空圈的位置点了一下:
“现在我们的防空已经半瞎。他们不会等。第一波肯定冲着指挥节点和防空阵地来。”
刘诚猛地看过来:
“黑了我们的防空,然后来空袭,玩呢!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杜迁安叹了口气:
“战场上哪有公平,只有能不能。”
话音刚落,导演部第一轮判定就到了。
通信兵接完,脸都白了:
“报告!导演部判定,蓝军对我防空阵地实施第一轮空袭。我防空一营、二营、三营在无雷达指引、无统一指令条件下,进入拦截失败状态。”
他顿了一下,才把最后一句念出来:
“防空一营减员三分之一。二营阵地被判定摧毁。三营损失过半,退出演习。”
指挥部里死一般地静。
刘诚站在通信区前,半晌没动。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一句什么,最后只重重呼出一口气。
“这第一刀,就把咱们的眼睛全剜了。”
杜迁安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几处已经标红的防空阵地上。
这不是普通空袭,这是有预谋的技术压制、防空致盲、空中打击三连环。
对面从第一秒就在按“快、断、乱”走,一步都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