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指挥员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却没人开口。
因为苏婉宁说的这些,已经超出了他们日常训练和作战推演的经验范围。
不是不懂,是一时半会儿接不上。
过了好一会儿,参谋长才低声问了一句:
“那以后,会出现电影里的那种……机器人参战吗?”
苏婉宁想了想,点头:
“会。”
她语气里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时间验证过的结论:
“在一些不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里,机器人参战是必然的。深海、高寒、高辐射,甚至太空,这些地方,人的生理极限摆在那里。到时候能顶上去的,就是机器。”
她顿了顿:
“但机器就是机器。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什么时机用,这些,还是人说了算。”
她抬眼看向众人:
“所以越往后,对人的要求越高。不是变轻松了,而是更苛刻。兵要懂技术,官要懂体系,脑子要比机器转得更快。”
她说到这儿,技术区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童锦把一组卫星通信链路状态调到了大屏侧栏,没有打断苏婉宁,只是让那几行数据安安静静地亮着。
几个年轻参谋下意识看过去一眼,又飞快收回来。
苏婉宁没有回头,只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切回当下技术状态图。
“不过,那是几十年以后的事。现在的技术,还撑不起这些。”
她语气平实,像把刚才那个太远的战场重新拉回这间屋子里:
“眼下最现实、也最容易做到的,是通讯卫星和侦察卫星的应用。这是目前全世界最前沿、也最成熟的方向之一。把这一块吃透,用到战场上,就是实打实的代差。”
指挥长缓缓点头,目光在大屏上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这一步一步,可不好走啊。”
苏婉宁看向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少见的笃定:
“再不好走的路,我们不也走过来了吗?路再远,只要还在脚下,就一步步走。”
她说得不重,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大厅里不少人却听进去了。
几个老指挥员没说话,只慢慢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指挥长看了她两秒,“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终于从她那几句话里回过了神。
“苏参谋,你继续。”
苏婉宁合上手中的遥控,侧过身:
“以上是战略层面的分析和预判。具体资源调度方案,由张楠参谋接着说明。”
她说完,退后半步,把沙盘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张楠站起来。
她先朝指挥长和几位首长方向微微点头,才走到沙盘前。这个动作不慢,也不急,反而让刚才苏婉宁留下那层紧绷的空气,随着她起身,一点点落了下来。
她声音清晰,不带半点多余情绪:
“我先说资源保障的整体路径。”
她按下遥控,大屏上跳出一张物资流转与人员调配的逻辑图。
和传统后勤保障图不同,这张图不是在标仓库和运输线,而是一套动态分配模型。
“传统后勤,是跟在部队后面走。前面要什么,后面送什么,一层一层上报,再一层一层下拨。”
她顿了顿:
“这种模式,打顺风仗没问题。可一旦战线拉长、通信受损,就会出现前面缺弹、后面压货,或者送上去的东西根本对不上。”
她抬眼,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所以,我做了一套新的调度逻辑。核心就一句话——物资不是按单位发,是按任务和时效配。”
大屏上,原有的线性保障图被替换成网状结构。
几个蓝军前出任务点被标亮,后方多个仓库、运输节点、机动保障组,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起来。
“每一个前出单位,在下达任务的同时,明确它需要的资源类型、数量和最晚到达时限。后勤这边不再等申请,而是按任务节点主动推送。”
她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简单说,就是把‘你来找我要’,变成‘我算好了你什么时候要,直接送到你手上’。”
大屏翻过一页,出现一张人员调配表。
和传统表不同,上面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列动态标注。
“人员也一样。”
张楠语气不变,但字字清晰:
“以前的调配,是靠职务和建制。现在我要做的,是按战场实际需求,把人放到他能发挥最大作用的位置上。”
她指着其中几处标注:
“技术兵种、侦察骨干、通信骨干,不再死绑在原单位,而是按任务灵活配置。哪个方向缺什么,就补什么。谁的状态更适合,就让谁上。”
指挥长开口了:
“你这个方案,能优化到什么程度?”
张楠没有回避:
“最优化,需要技术跟得上。”
她语气很实:
“现在还无法做到理想状态。但能在现有技术条件内,做到最好,就已经能跟传统后勤拉开代差了。”
她说完,看向指挥长:
“方案初步就是这样。后续需要技术处配合,我会列一个最小验证目标出来。”
指挥长沉吟片刻,点头:
“给你时间。但我要的,是战场上真的跑得动,不是光在图上跑得好看。”
张楠立正:
“明白。”
她没再多说,转身回到座位,把那份已经做好初步标注的“最小验证目标”折进文件夹里。
童锦从技术区起身,手里拿着三份标着不同颜色的方案,走到沙盘前,依次摆开。
“技术压制方案,我准备了三套。”
会议室里明显静了一下。
原副指挥长先没忍住,问了一句:
“三套?你光技术上的准备,就做了三套?”
童锦点头,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要看指挥长准备把这场仗,打到什么水平。”
她拿起第一份,封面上贴着蓝色标签:
“第一套,配合苏参谋刚才说的战略目标。技术压制点到为止。打掉他们的反应速度,干扰他们的协同,但不断死。留出空间,看他们能不能自己找回节奏。
这一套,打的是演习目的。”
指挥长没说话,目光已经落在第二份上。
童锦拿起红色那份:
“第二套,技术上的绝对压制。通信、雷达、电子侦察,全部按极限强度压。逼他们到绝境,看他们还有没有绝地反击的能力。”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第一次带上警告:
“但这一套风险也大。一旦压过头,对方很可能直接被打崩。如果一支刚合并的部队在演习里被打崩了,这个责任,没人能负得起。”
原副指挥长沉默了一瞬,指了指第三份:
“第三套呢?”
童锦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侧过头,用目光在苏婉宁和张楠身上极轻地停了一下。然后,手指在黑色封面上按了一秒,才把它推到桌面中间。
“第三套,很简单。”
她抬头,直视指挥长:
“让对面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连最基础的联络都做不到,防空部队彻底失去管控,阵地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