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香市入了秋。
街上的银杏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得人行道像撒了满地的碎金。
凑活海从便利店出来，肩上挎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是给家里带的食材，还有凑勇海点名要的一本考古学期刊。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那家老咖啡馆门口，西瑟斯正推门出来，身边跟着雾崎。
凑活海下意识想避开，脚却像生了根。
西瑟斯也看见了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凑活海抓紧了手里的塑料袋，犹豫半秒，还是走了过去：好久不见。
西瑟斯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又瘦了。
凑活海愣住。
……没，就是最近店里忙。他没想到对方会注意这个，耳朵尖莫名其妙地热起来。
雾崎在旁边似笑非笑地了一声，对西瑟斯说：你倒是记得清人家胖瘦。
西瑟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凑活海面前，是颗糖，包装纸有点皱，一看就是在兜里放了不短时间。
朝阳塞的，吃吗。
凑活海接过来，指尖碰到西瑟斯的手，凉得他一激灵：你手好冷。
西瑟斯收回手：天冷了，出门多穿点。
凑活海正想说点什么，雾崎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之间。
走了。雾崎说：不是说要去码头那边看看？
西瑟斯应了声好。
等凑活海回过神，那两个人已经并排走远了，他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银杏叶落了满肩，才想起自己还要回家做饭。
他拆开那颗糖放进嘴里。
凑勇海从后面蹿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哥！你站这儿发什么呆？我期刊买了吗？
买了。凑活海把袋子塞给他。
你脸怎么红？凑勇海凑近了看。
冷的。
你手上那颗糖纸哪来的？
路上捡的。
骗鬼呢。凑勇海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糖纸的牌子：这不是朝阳老带的那种吗？她给你了？
……嗯。
凑勇海了一声，没再追问，可凑活海感觉他弟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
……
凑朝阳是在第二年初夏正式闯进他们生活的。
其实她一直都在，只是西瑟斯前一年见她时，她还是个扎着低马尾、放学路上会停下来喂猫的小姑娘。
等到西瑟斯和雾崎再回到绫香市，这姑娘已经长开了些，笑起来时眼角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手里那盒糖倒是从来没离过身。
西瑟斯先生！她老远就挥手，嗓音脆生生的：好久不见，吃糖吗？
雾崎站在西瑟斯身后，低低地叹了口气：又来了。
西瑟斯接过朝阳递来的糖，上下看了一圈：又长高了。
是呀！
朝阳仰起脸，比了比自己的头顶：我现在能到活海哥的肩膀了！
她说着，朝西瑟斯身后的雾崎也塞了一颗糖。
雾崎低头看着那颗糖。
雾崎先生不吃甜的吗？朝阳歪头。
他吃。西瑟斯替雾崎接了过去：只是装。
雾崎斜了西瑟斯一眼，慢条斯理地拆了糖纸，把糖放进嘴里，那动作优雅得像个在品评昂贵甜点的绅士。
……好甜。他皱眉。
凑朝阳笑出来：因为我很开心呀，开心的糖当然甜！happy～
凑活海从店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凑朝阳冲他招手：哥！快过来！西瑟斯先生他们回来啦！
凑活海走过去，站在朝阳旁边，朝西瑟斯点了点头。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你的衬衫。
凑活海低头，才发现自己衣服下摆沾了块灰，大概是刚才理货蹭的，他窘了一下，伸手去拍。
我来我来。朝阳抢着帮他拍干净，又踮脚帮他整了整领子：哥你真是的，见西瑟斯先生也不收拾一下。
胡说什么。凑活海的脸又热起来。
雾崎靠在墙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从凑活海通红的耳根转到西瑟斯身上，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淡了下去。
西瑟斯察觉到了，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吓唬小孩。
哪有。雾崎眼神无辜：我连话都没说。
你站那儿就是吓唬人。西瑟斯说。
雾崎挑了挑眉，极快地用指尖蹭过西瑟斯的后颈。
那这样呢？雾崎凑近，嗓音压得极低：是不是更像坏人。
西瑟斯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没让他再动。
注意场合。他说。
场合关我什么事。雾崎轻笑：我只在乎你。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刚好被风吹散，传不到对面。
西瑟斯在他腕间按了按，算是无声的安抚。
……
那之后，西瑟斯和雾崎在绫香市又住了下来。
他们租的公寓在城西一栋旧楼的顶层，从阳台能看见半座城市和远处那道入海的水线。
凑家兄弟偶尔会来找他们。
准确地说，是凑勇海常来，凑活海偶尔被拖着来。
凑勇海的宇宙考古学上了正轨，这人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见谁都想挤两下。
他把学校里的资料一摞摞往西瑟斯家搬，从猎户座星云粒子流一路问到古代文明遗迹的衰变周期，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西瑟斯多数时候靠在阳台门边听，偶尔回一两句，句句点到要害。
凑勇海听得眼睛发亮，有时甚至会激动得语无伦次。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遗迹里的能量纹路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反而是被……被某种高维存在校准过？凑勇海扒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阳台。
校准这个词用得不错。西瑟斯说。
凑勇海的脸腾地红了，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别的。
雾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你再夸他一句，他今晚能睡在这儿。
雾崎先生！凑勇海抗议。
叫雾崎就行。雾崎翻过一页书：不过我更希望你直接喊我房东先生
这又不是你的房子！
你查了？
凑勇海噎住。
西瑟斯从阳台回来，顺手把凑勇海带偏的话题拽了回来。
凑活海坐在沙发另一头，一直没怎么插嘴，偶尔抬头，看西瑟斯说话时微微侧过去的侧脸，看窗外漏进来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西瑟斯说到一半，忽然转过头，正对上凑活海的目光。
听懂了？他问。
凑活海猛地回神：……没。
没听懂还盯着我看。西瑟斯话中竟带了点笑意。
凑勇海在旁边地笑出声，被凑活海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凑朝阳从厨房探出头，端着几杯自己调的冷饮，笑得眉眼弯弯：你们别吵啦，来，喝点冰的。
雾崎抬眼看了看朝阳，又看了看那两个闹成一团的兄弟，最后把视线落在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正低头喝朝阳递来的饮料，嘴角那点弧度不显。
雾崎起身走到西瑟斯身边，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他杯里的饮料。
太甜。雾崎评价。
西瑟斯转头看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你最近抢我东西喝的次数有点多。西瑟斯说。
怎么，不行？雾崎扬眉。
西瑟斯无言，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
傍晚。
雾崎扣住西瑟斯的肩膀，把他按倒在沙发上，动作不算温柔，西瑟斯的后脑抵在扶手上，仰头看他。
你最近，对那家人太好了。雾崎俯下身，距离近得危险：让我觉得，你又在做那件你最擅长的事。
什么事？西瑟斯望进他眼里。
把别人放进你的世界里，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越陷越深，自己却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雾崎的手指按在西瑟斯的颈侧，指腹贴着他的脉搏：你对他们温柔，对他们笑，可你心里清楚，你随时会走。西瑟斯，你这套我太熟了。
西瑟斯抬手，覆上雾崎按在自己颈侧的那只手，慢慢收拢。
那你呢？他问：你在害怕什么？
雾崎的动作顿住了：怕你重蹈覆辙。你又把一颗心分给那么多人，最后却谁都留不住，连自己也搭进去。
我不会。西瑟斯说：我现在很清醒。
你哪次不清醒。雾崎的指尖落在西瑟斯嘴角，在那轻轻扯出一个弧度。
西瑟斯忽然用力，反手把雾崎按进了沙发里，位置瞬间颠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雾崎，眼底微光流转。
他叫了一声：我答应你的事，没忘。我不是来当谁的救世主的，也没打算跟谁深交。凑家那几个人……只是路过。
雾崎看着他，眼里的混沌一点点平息下去，嘴角慢慢翘起来：好一个路过。你路过的次数，可有点多了。
西瑟斯低下头：再陪我去趟宇宙吧，有点吵了。
雾崎轻笑：这算什么，求我？
求你。
雾崎伸手，环住西瑟斯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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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走远。
就在绫香市上空，穿过云层，再往上，越过那道几乎透明的气层，就是真空。
西瑟斯在云海上空舒展开身体，托雷基亚跟在一旁，混沌如影随形。
鲁格赛特不知从何处游来，身体在星幕下舒展，尾鳍一卷，又把西瑟斯圈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又把它叫来了。托雷基亚抱起双臂，食指在手臂上轻点着。
它自己跟来的。西瑟斯摸了摸鲁格赛特凑过来的脑袋：总能找到我。
谁不是呢。托雷基亚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他们并排飞向深空，鲁格赛特游弋在侧。
星海在他们脚下铺展，那些遥远的光，有的已经死了几百万年，光芒却才刚刚抵达这里。
西瑟斯眺望那片已死的余晖：你觉得，人和奥，有本质的区别吗？
托雷基亚飞近了些。
你问我这种问题。他说：是想听我说教，还是想听真话？
真话。
托雷基亚望向远处：光之国总爱把说得多么神圣、正义，好像照一照就能洗掉所有污秽。可你看看贝利亚，再看看我，光里爬出来的，不也都成了这副样子。
所以你问我人和奥的区别。托雷基亚笑了：区别只在于，人活得短，弱小无能，来不及作多少恶；奥活得长，把那些的边界，一寸一寸都踩了个遍。
那你觉得，我算哪种？西瑟斯问。
托雷基亚与他相视。
你是例外。他抬手，指尖从西瑟斯眼角划到计时器：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西瑟斯微微一顿。
例外到让我分不清，你到底是被光选中了，还是你自己就是光。
托雷基亚轻点了两下计时器，隔着那层流转的光：我很早以前就想过，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变成另一种东西。纯粹，也可悲。
别这么说自己。西瑟斯抓住他的手腕。
为什么？托雷基亚笑得无所谓：实话而已。我追求善恶的真理，最后被黑暗迷了眼。可每次快要在那里面淹死的时候，你总会出现，拉我一把，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做过。
这不是装作。西瑟斯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计时器上：我只是觉得，未来有无限的未知待你求索，如果在那之前失足跌于虚无，我……无法接受。
托雷基亚怔住了。
“哥哥……”西瑟斯将他的手拿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不必为此感到痛苦，你是自由的，无人能阻拦你奔赴真理的脚步，就像你的名字，不是么？托雷基亚，我接受你的执着，你的一切，无论你是何模样。”
“……”
托雷基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的手被西瑟斯按在脸颊上，掌心里贴着那片微凉的皮肤，西瑟斯目光平静，宛如承载着整片星海，又只映着他。
托雷基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下的温度从掌心一路烧上来，烧得他心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那几个字到底没说出来，他最后只是避开西瑟斯的注视：“别拿这种话堵我。”
西瑟斯松开手，指尖从他下颌滑到颈侧：“我说的是你。”
托雷基亚捉住他的手腕，用了点力气，想把这句话按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越这样，我越不想放你走。”
“本来也没让你放。”
鲁格赛特在远处游了一圈，尾巴扫过一片碎星尘，发出低低的震鸣。
托雷基亚这才松了手，往后退了些许，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行，你赢了。”他说：“走吧，再待下去，我怕我做出什么你没法收拾的事。”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他们往下落。
……
地面上，绫香市入了深秋。
凑活海开始养成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每天傍晚关店后，他会绕一点路，从城西那栋旧楼下经过。
他告诉自己只是顺路。
旧楼前的银杏树叶子快掉光了，风一吹，最后几片也打着旋儿落下来，他抬头望一眼顶楼那扇窗，有时亮着灯，有时黑着。
亮着的时候，他会在楼下多站一会儿。
凑朝阳最先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天她跟朋友看完电影回来，远远看见凑活海站在街对面，仰着头，也不知在看什么。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正好看见顶楼的灯地亮起来。
她小声喊。
凑活海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她，脸顿时烧了起来：你、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朝阳眨眨眼：你大晚上不回家，跑这儿来看人家窗户，很不像你哦。
我就是路过。
你每次都说路过。朝阳凑近他，笑得贼兮兮的：哥，你好像……很在意西瑟斯先生啊？
凑活海差点被自己呛到。
胡说什么！
我瞎说的嘛。朝阳撅了下嘴：不过你反应这么大，反倒有点可疑哦。
凑活海不说话了，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往家走，朝阳被他拖着，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在夜色里散开。
顶楼的窗户后面，西瑟斯垂眼看着楼下那两个渐渐走远的小小身影。
雾崎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
那小鬼又来了。雾崎的呼吸拂过他的耳侧：你魅力不小。
别闹。西瑟斯说。
我认真的。雾崎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指尖隔着衬衫，若有若无地按在他的髋骨上：你说只是路过，可他们一个个都当真了。
然后呢？西瑟斯偏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擦到。
然后？雾崎低笑，嗓音又沉又撩人：然后我就想，干脆把你藏起来好了。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不能惦记的地方。
你已经把我从宇宙监狱带出来了。西瑟斯说。
那不一样。雾崎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还欠点火候。
西瑟斯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
雾崎的瞳孔在暗处泛着一点混沌的红，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
西瑟斯叫了他一声：你怎么会说这些。
你不喜欢？
没有。西瑟斯伸手，指尖沿着雾崎的下颌线慢慢滑下去，滑过喉结，停在领口敞开的锁骨上：只是有点意外。以前这些，你都藏在心里，一个字不说。
但你还是知道。雾崎说。
西瑟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向上，捧住了雾崎的脸：我也想过。
……
日子一天天过去，西瑟斯和凑家兄妹之间，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凑勇海还是爱往西瑟斯那儿跑，问的问题从学术渐渐转向了偏私人的方向。
他开始留意西瑟斯喝什么咖啡，穿什么牌子的衬衫，甚至偷偷记下他偶尔提起的星名，回去查个通宵。
有一次，他抱着一沓资料来，进门时结结巴巴地说：那个……西瑟斯，我、我昨天在图书馆看到一篇论文，作者的名字跟你有点像……
西瑟斯正在煮咖啡，闻言头也不抬：你看错了。
是吗……凑勇海挠挠头，脸有点红：我也觉得不像，那个作者写得太学术了。
西瑟斯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写得不学术？
没有没有！凑勇海连忙摆手：我是说、我是说那篇太……太……哎呀我怎么说都不对。
西瑟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凑勇海整个人都僵了，呆呆地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把咖啡放他面前：想问什么，直说。
凑勇海坐下去，捧着咖啡杯，心跳快得厉害，有点不敢看西瑟斯，只能低头盯着杯子里打转的拉花。
我就是……他嗫嚅着：觉得你懂得好多，想多听你说说话。
西瑟斯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有些飘远。
西瑟斯？凑勇海试探着叫他。
西瑟斯回过神来，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没什么，你继续。
凑勇海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走神，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失落，却也没敢多问。
凑朝阳有时会跟着凑勇海一起来。
她总能在这间略显清冷的公寓里，找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暖意，她会把买来的花插进窗台上的空瓶子里，把散落在茶几上的书一本本码齐，记得在走之前，给西瑟斯和雾崎各留一颗糖。
你们要是不吃甜的，就把它当成护身符。她笑做了个手势：甜的东西能赶走坏运气。happy～
雾崎看着那两颗糖，难得没说什么扫兴的话，等朝阳走后，他拿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还是太甜。
西瑟斯偏头看他：不喜欢就吐了。
雾崎含着糖，含糊道：你那个小朋友送的，我总得给点面子。
你给过谁面子。
雾崎理直气壮。
西瑟斯摇了摇头，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雾崎跟过去，从背后环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后颈那片皮肤。
哥，痒。西瑟斯说。
忍着。
鲁格赛特从角落爬起来，迈着它缩小后仍不算小的步子，慢悠悠走到两人身边，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扫了雾崎的腿一下，像在警告他别太得寸进尺。
雾崎低头看它，它反到昂起头，喷出一道不太客气的鼻息：你养的这只，真会护食。
物似主人。西瑟斯头也不回。
雾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震得胸腔微微发颤，连带着西瑟斯的背都跟着轻轻起伏。
你最近，真的很会气我。
新爱好。西瑟斯转过身，抬手理了理雾崎被风吹乱的额发：你多担待。
雾崎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渐渐化开。
……
深冬，绫香市下了第一场雪，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凑活海站在自家店门口，看着雪花落在手掌心里，转眼就化成了水。
他忽然想起西瑟斯那双总比常人凉一些的手。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下雪了。
没一会儿，手机才震了一下。
西瑟斯回他：嗯。别站在外面太久。
凑活海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裹紧外套。
凑勇海从店里探出头，看见他哥这模样，喊了一句：哥，雪都要把你埋了！
来了来了。凑活海应着，脚却还站在原地。
凑朝阳从二楼窗户探出身子，朝下喊：活海哥！要不要上来喝热可可？我煮的，可香啦！
凑活海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店。
那天傍晚，西瑟斯和雾崎从公寓出来，正巧在巷口遇见了抱着一大袋热饮往回走的凑活海。
雪还在下。
凑活海的头发和肩膀上落了一层白，睫毛上也沾了几粒，他抬头看见西瑟斯，脚步停了。
……好巧。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拍掉了他肩上的雪。
说了别站在外面。他倒像有几分无奈。
凑活海的脸在冷空气里，一点一点红起来：我这就回去了。
西瑟斯点点头，收回手，雾崎站在旁边，撑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黑伞，遮住了头顶的雪。
他看了看凑活海，又看了看西瑟斯，把伞往西瑟斯那边倾了倾。
走吧。雾崎说：你不是还要去海边看看吗。
西瑟斯应了一声，跟着雾崎走进雪里。
……
春天来的时候，西瑟斯又和雾崎去了一趟宇宙。
西瑟斯立在星海间，望着脚下这颗星球：“你见过另一只宇宙白细胞。
托雷基亚不甚在意：“怎么了？”
你改了它的基因，是不是？西瑟斯按住鲁格赛特焦躁的脑袋。
啊……托雷基亚拖着调子，稍稍回忆了一下：“是，毕竟你的鲁格赛特我又不能真拿去研究。恰好遇到只无主的，你总不能管我了吧？”
“……”
西瑟斯系统里那个协助美剑沙姬击败鲁格赛特的任务还挂着，他拍了拍鲁格赛特：你感知到了吧，过不了多久，那只白细胞会来到地球。
“哦——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托雷基亚意识到了什么：要解决它？不过到时候光之国肯定会注意到这里，说不定还要给我们再加一条罪状。
本来就是你导致的。西瑟斯抱起双臂，无奈看向他那不以为意的模样：“我来解决。”
托雷基亚飞去，与他并排，学着他的姿态抱起双臂：“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两只鲁格赛特有什么不同，记得给我记录数据。”
他们沿着星流折返，经过一片极亮的星团时，西瑟斯打破寂静。
哥，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总在回那颗小星球。
托雷基亚思索片刻，说：因为那里有。
就这？
托雷基亚望向那颗越来越近的蓝白星球：宇宙太大了，大到会让人觉得，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没有意义。可人不一样。人会笑，会哭，会为了一颗糖开心半天。他们活得短，所以什么都抓得紧。我们这些活得太久的，反倒需要偶尔回去，看看他们怎么用力地活着。
西瑟斯侧过头，久久地注视着托雷基亚的侧脸。
你果然还是那个托雷基亚。他轻声说。
不然呢？托雷基亚反问：你希望我变成什么？
就现在这样。西瑟斯真诚道：很好。
托雷基亚唇角微动，伸手扣住了西瑟斯的手。
鲁格赛特从他们身侧游过，切开星海，带起一路细碎的光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