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璀璨如星河。
这片繁华,是他亲手造就的。
可这片繁华之下,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关于他自己的,他还不知道的秘密。
深夜书房,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黄,将曾闲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幅沉默的剪影。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霓虹闪烁;
车流如织,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
可这繁华,此刻在曾闲眼里;
却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光晕,仿佛一触就会碎。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泛着呛人的味道。
要不要验证一下?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在他心里扎了好几天,越想越痒,越想越心惊。
十年顺境,十四年登顶;
这一切真的是他凭本事挣来的吗?
还是说,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
就像写好的剧本,他只是按部就班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他不是没经历过挫折。
福利院的贫寒,少年时的挣扎,刚入社会的碰壁……
那些日子,苦得像嚼黄连,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路变得平坦了?
好像每一次看似凶险的关头,总有“意外”发生——
要么是对手突然出错,要么是关键人物“恰好”出现;
要么是政策“刚好”松动……
所有的阻碍,都像纸糊的一样,轻轻一戳就破了。
以前,他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是手下人得力。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运气”和“得力”,未免太密集,太精准了。
就像这次扫平南美最大的贩毒集团,对方盘踞百年;
根基深厚,连当地政府都束手无策。
五狼八虎准备了半年,计划周密,却还是觉得胜算最多五成。
可临动手前三天,对方的核心成员突然因为内讧火拼;
死的死,抓的抓,整个集团瞬间瘫痪;
五狼八虎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接管了地盘。
当时他只觉得是天助我也;
可现在想来,那内讧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还有闲安金融吞并欧洲一家老牌银行时,对方背后有皇室撑腰;
硬拼的话,就算能赢,也要伤筋动骨。
结果谈判桌上,对方突然主动降价,几乎是半卖半送地把银行交了出来;
理由是“皇室有更重要的投资方向”。
更重要的投资方向?
他事后让人去查,根本没有这回事。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次数多了,就成了疑点。
这一切,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人毛骨悚然。
他必须验证。
可怎么验证?
小打小闹肯定不行。
若是只是搞砸一个小项目,损失一笔小钱,就算真有幕后推手;
对方也未必会出手。
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无法收拾;
闹到足以威胁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才能看出端倪——
到底是真的有“剧本”,还是他自己疑神疑鬼。
要足够严重,足够凶险;
足够让那只可能存在的“手”不得不现身。
可……若是玩崩了呢?
曾闲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书桌抽屉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武轻衣抱着曾念,他抱着曾想;
大黄趴在脚边,四个人(加上一只狗)笑得灿烂。
那是去年夏天在青山村拍的,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他不敢想。
若是验证失败,证明这一切真的是他自己挣来的;
而他却因为一个荒唐的猜想;
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那轻衣怎么办?
若是自己出事,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怎么面对武家的眼光?怎么面对外面的风言风语?
还有两个闺女。
曾念刚上小学,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学校的趣事;
会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最厉害了”;”
“曾想才五岁,胆子小,晚上睡觉必须抱着他的胳膊,才能睡得安稳,会嘟着嘴说“爸爸不要走”。
“她们那么小,那么可爱,若是没了爸爸;”
“她们的童年,还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吗?”
“她们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会不会在学校受欺负?”
“又会不会在无数个深夜里,哭着问“爸爸去哪了”?
曾闲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到了一个最极端,也最危险的验证方法——
暴露自己“凶煞”的身份。
“凶煞”这个名字,在地下世界是禁忌,是死亡的代名词。
但在明面上,没人知道他是谁。
一但他放出确凿证据,证明曾闲就是“凶煞”……
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仅是武家的上门女婿,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更是扫平了全球地下黑帮的“屠夫”。
那些被他灭掉的帮派,背后牵扯着多少国家的利益?
多少政要的把柄?
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何况,他受伤沾了多少人命?
一旦身份曝光,他就不再是“江城的曾闲”;
而是纯纯的S级别恐怖危险分子。
国际刑警会发布红色通缉令;
全球各国都会将他列为头号目标;
不惜一切代价逮捕他。
武家就算再有权势;
也不可能保住一个被全世界通缉的“恐怖分子”;
甚至可能被他牵连,彻底跌入深渊。
到时候,他会被送上国际法庭,接受审判。
死刑?
无期徒刑?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会失去一切——
妻子,女儿,家庭,地位,甚至生命。
而这一切的代价,仅仅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
值得吗?
曾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不验证呢?
他可以继续当他的“人生赢家”;
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看着自己的商业帝国越来越庞大;
看着两个女儿慢慢长大,看着大黄安详地老去……
可心里的那根刺,会一直扎着。
他会永远活在怀疑里。
每一次顺利,都会让他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