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艘快艇被击沉的过程,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它们刚从联合舰队中分离出来,调整航向,朝着西北方驶出不到三里,白起号上的雷达操作员就已经锁定了它们。
钟擎接到报告后,只说了两个字:“打掉。”
王翦号上的副炮率先开火。
127毫米口径的炮弹在两艘快艇中间炸开,激起的水柱让它们剧烈摇晃。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就到了,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其中一艘快艇的船舷,把它炸成了两截。
另一艘快艇见势不妙,试图调头逃跑,但没跑出多远,就被蒙骜号上射来的炮弹掀翻在海面上。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两艘快艇连同上面四十多名水手,全部葬身海底。
巴尔德斯站在圣三位一体号的舰桥上,透过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终于确定了,敌人就在西北方,而且拥有远超他们想象的远程火力。
但他依然看不到敌人的影子,只能看到炮弹从海天线那边飞过来,精准地收割着他手下的性命。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新的部署,前方的了望手突然发出了惊呼。
“看!那边!海面上有东西!”
巴尔德斯猛地转头,举起望远镜朝着了望手指的方向望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
在西北方的海天线处,出现了几个模糊的黑影。
那些黑影起初很小,几乎和海天线融为一体,但随着它们不断接近,黑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巴尔德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那些黑影的轮廓。
那是船。巨大的船。比他见过的任何船只都要巨大。
三艘钢铁巨舰正以整齐的队形,缓缓地从海天线下方升起,仿佛是从海底浮上来的怪兽。
它们的船身是深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船上的炮塔和上层建筑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冷酷而高效的杀气。
在它们身后,还有十几艘稍小一些的战舰,同样以整齐的阵型展开,像是一群追随在头狼身后的狼群。
巴尔德斯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他在海上服役了大半辈子,见过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见过荷兰的商用船队,见过英国皇家海军的精锐战舰。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船——没有风帆,没有划桨,全靠自身的力量在海面上行驶。
船身完全由金属制成,没有任何木质结构。
那些粗大的炮管,即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它们蕴含的毁灭力量。
“上帝啊……”他身旁的一位荷兰舰长喃喃自语,“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联合舰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些刚才还在畅想着如何瓜分大明财富的水手和军官们,此刻全都呆若木鸡地望着远方那些钢铁巨舰。
有些人下意识地在胸前画着十字,嘴里念叨着祷告词。
有些人双腿发软,瘫坐在甲板上。
还有些人扔下手里的武器,转身就往船舱里跑,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些怪物,它们就不存在一样。
就在这时,那些钢铁巨舰停了下来。
它们停在距离联合舰队大约十里外的海面上,一字排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战列线。
炮塔开始缓缓转动,所有的炮口都对准了联合舰队的方向。
白起号的舰桥里,钟擎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周遇吉说:“把郑芝龙他们带上来吧。”
周遇吉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几名陆战队员押着郑芝龙和他的四个弟弟,走上了白起号的露天甲板。
郑芝龙被带到了舰桥外侧的平台上,那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海面的情况。
他的四个弟弟被安排在他身后,同样被几名士兵看押着。
郑芝龙的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线。
他被关在船舱里好几天,虽然伙食还不错,但长期不见阳光,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他眯着眼睛,朝海面上望去,但除了茫茫的海水和远处的天际线,他什么都看不到。
“让我上来看什么?”
郑芝龙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钟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戒备,“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钟擎没有回答他,只是朝前方的海面扬了扬下巴。
郑芝龙皱了皱眉,再次朝那个方向望去。
白起号正在缓缓向前航行,随着船身的移动,海天线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变化。
然后,他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了。
在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大片桅杆和船帆,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那些桅杆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帜,有西班牙的,有荷兰的,有英国的,还有法国的。
那是西洋联合舰队,是他在过去几年里曾经寄予厚望、指望能帮他称霸东南海上的盟友。
此刻它们正乱糟糟地聚集在那里,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不知所措。
郑芝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在西洋舰队和他们之间,还有一排船。
那些船比他见过的任何船只都要大,都要威武。
它们的船身是深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炮塔上那些粗大的炮管,正冷冷地指向西洋舰队的方向。
郑芝龙的目光从那些船上一一扫过,然后他看到了白起号的船身,看到了自己脚下这艘船的全貌——原来他所在的这艘船,就是那些钢铁巨兽中的一员。
他忽然明白了。钟擎不是让他来看风景的,而是让他来看一场屠杀的。
“郑将军,看好了。”钟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让你见识见识,你曾经寄予厚望的那些盟友,在你的舰队面前能撑多久。”
钟擎拿起对讲机,下达了命令:“各舰注意,自由射击。先打那些最大的。”
命令传达下去的瞬间,三艘主力舰的主炮同时开火了。
406毫米主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连白起号的船身都在微微颤抖。
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数十米,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九发重达一吨多的炮弹以超音速呼啸着飞向联合舰队,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水平的轨迹,然后狠狠地砸进了西洋舰队的阵列中。
圣三位一体号被一发炮弹命中了船艉。
炮弹穿透了厚厚的橡木船壳,在船舱深处爆炸。巨大的爆炸将船艉整个掀飞,船舵和尾部结构被炸得粉碎,船身失去了控制,开始在原地打转。
紧接着,又一发炮弹击中了它的水线附近,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体迅速倾斜。
一艘荷兰战舰被两发炮弹同时命中。
一发打在船身中部,将船体拦腰炸断。
另一发落在船艏,引爆了船上的火药库,引发了一场更加剧烈的爆炸。
整艘船在一瞬间被火焰和硝烟吞没,然后缓缓沉入海中,海面上只剩下一大片漂浮的残骸和挣扎的水手。
英国人和法国人的战舰也未能幸免。
那些在郑芝龙眼中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洋巨舰,在钢铁巨兽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一艘接一艘地被击中,一艘接一艘地起火、爆炸、沉没。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到处是翻滚的浓烟,到处是求救的呼喊声和垂死的哀嚎声。
郑芝龙站在平台上,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曾经以为,西洋人的战舰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只要有他们的支持,他就能在东南海上称王称霸,甚至与朝廷分庭抗礼。
但现在,他亲眼看着那些他曾经仰望的战舰,在钟擎的炮火下一艘接一艘地沉入海底,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他身后的几个弟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郑芝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甲板上。
郑芝鹏捂着嘴,弯下腰干呕起来。
最小的郑芝莞更是直接哭了出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大概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着大哥掺和这趟浑水。
只有郑芝龙还站着。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