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也跟着落下一子。
随后，他抬头问道：“方才那一击，究竟是什么术法？”
“那一子之力，似乎已经超越了前辈本身修为的界限。”
老人看了他一眼。
“眼力不错。”
他捻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老夫本就是天禁。”
“可方才那一击，却让老夫在极短时间内，踏破了天禁的门槛，触碰到了神禁！”
“神禁？”陆离目光骤然一缩。
老人继续道：“这门术法，是老夫当年在山海界传承中所得。”
“老夫不敢说，它是山海界传承里最强的东西。”
“但老夫可以确定，它绝不是寻常中等星域能够孕育出的术法。”
“甚至，大型星界也未必配有……”
老人声音微微一顿。
“它或许来自古圣地！”
古圣地三字出口，陆离心中顿时一凛。
千，曾经便是折月仙宫的宫主之一。
而折月仙宫，正是一方真正凌驾于诸多星界之上的古老圣地。
素心无垢经，也是折月仙宫中的一门禁术。
这类势力，已经不是寻常星界能衡量的存在。
山海界、圣天界这等地方，放在中等星域里或许高不可攀，可若放到真正的古圣地面前，恐怕也只是棋盘上的一角。
而道千浪方才那一子，竟有可能是圣地之术？
那留下山海传承的帝君，又与圣地有什么关系？
陆离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老人像是没看见他的变化，继续道：“可惜，老夫得到此术时，还太年轻，也太顺。”
“那时的我，只知道自己得了天大的造化，却还没真正看懂它。”
“甚至连此术究竟该如何施展，都没来得及参悟清楚。”
说到这里，老人拿起酒壶，仰头饮了一口。
酒水入喉，他眼底那一点傲气，渐渐沉了下去。
“可有些东西，不需要你真的展露出来。”
“只要旁人知道你有可能得到了，他们便会怕。”
“会猜。”
“会眼红。”
“见神巅峰那一年，老夫被各方暗算围攻。”
“那一战，老夫斩了两名远游，重伤一名。”
“可最终，根基被毁，寿元被斩去大半。”
“从那以后，老夫再无踏入远游的可能。”
“后来很多年，老夫才一点一点将这门术法看明白，悟透。”
“最终，决定自封在这悟道碑之下，寻找传人。”
老人低头看着棋盘，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多少快意，反倒带着几分淡淡讽刺。
“世事有时便是这般。”
“老夫前路尚在时，得了此术，却没有时间参悟。”
“等老夫终于参透它时，却已经没了继续向前的路。”
他说完，缓缓抬头。
眼中那一丝颓意只停留了一瞬，便重新被锋芒压了下去。
“这门术，老夫还从未暴露给任何人。”
“便是黑冥宗，也无人知道它的存在。”
“因为老夫怀疑，当年对我出手的人里，也有黑冥宗自己的人……”
这句话落下，棋盘四周的虚无都像冷了一些。
老人屈指一弹。
棋盘上的一枚白子轻轻跳起，又落回他的指尖。
“如今，你是第一个真正见识它的人！”
“此术何名？”陆离神色渐渐郑重。
老人一字一顿道：
“此术名为——灵机一动。”
陆离微微一怔。
“灵机一动？”
这个名字，实在太普通。
老人看出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名字普通，并不代表术法普通。”
“大道至深，反倒无须起太重的名字。”
“所谓灵机一动，取的便是一瞬间的变数。”
“修士搏杀，很多时候拼的不是谁底蕴更厚，也不是谁术法更多。”
“真正决定生死的，往往只是某一个瞬间。”
“那一瞬，你能不能看见对手的破绽。”
“能不能守住自己的破绽。”
“抓住了，凡子可杀天骄。”
“抓不住，天骄也只是死人。”
陆离没有说话，他盯着老人指尖那枚白子。
方才那一子打入悟道碑的画面，仍旧停在他脑海里。
老人缓缓道：“所谓一点灵机，究竟是什么？”
“说白了，便是在一瞬之间，将你的力量、防御、速度，甚至是……智慧，全部拔高！”
“少则三倍。”
“多则十倍！”
陆离瞳孔微微一缩。
三倍到十倍。
力量，防御，速度的提升，已经足够骇人。
可这门术法，竟连智慧也能翻倍？
老人看着他的反应，似乎终于满意了些。
“明白此术的分量了？”
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气。
“若真能做到如此，此术近乎逆天。”
老人点头。
“力量与防御的增幅，本就已经足够可怕。”
“可灵机一动真正珍贵的地方，从来不只在这里。”
“它最强的，是那一瞬间的智慧。”
“这一瞬，可以用来悟道。”
“可以用来炼丹。”
“可以用来破阵。”
“可以用来自创术法。”
“也可以用在生死搏杀之中！”
说到这里，老人指尖白子忽然停住。
“斗法时，一瞬间的智慧提升，便等于一瞬间的战斗才情拔高。”
“你能更快看清对方术法运转的破绽。”
“能更快判断对方下一步落点。”
“能在别人还未想明白之前，先一步找到唯一的生路，或者唯一的杀机。”
“同样一击，你用寻常状态打出去，只是拼命。”
“可在灵机一动之下打出去，便可能变成破局。”
“这才是此术最恐怖的地方！”
陆离彻底明白了这门术法的价值。
这绝不是单纯的增幅秘术。
它能让一个人在最关键的一瞬间，把自身所有底蕴都推到另一个层次。
对别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门逆天杀伐术。
可对陆离而言，它几乎正好补上了他如今最缺的一块。
他的底牌太多。
大梦世界、诡骨、天地剑胎、魔性、神性、异象巨门、力道、剑道、风道……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足够惊人。
可真正遇上高境强者时，底牌多不代表能赢。
他需要一门术，把这些杂而强的底蕴，在某个瞬间拧成一股。
然后打出去。
一击破局。
一击杀人。
素心无垢经品阶或许同样不低，可那门禁术更偏向修行和神魂层面的纯净，对正面搏杀的帮助有限。
而灵机一动不同。
它就是为杀伐而生。
为绝境而生。
为以弱胜强而生！
老人看着陆离眼神的变化，终于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笑得很满意。
“心动了？”
陆离没有否认。
“这样的术法，没人会不心动。”
老人咧嘴一笑。
“心动便好。”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便是你成了老夫弟子，此术也不可能立刻交给你。”
老人慢悠悠道：“你还要通过老夫真正的考验。”
“若是通不过，哪怕百年之后老夫坐化，这门术也会随老夫一同埋进悟道碑里。”
“你照样无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