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眠抬眸，刚要开口。
“我已有……”
话还未说完，苍雀上人便打断了她。
“你已有的那个护道人，不过区区化神境界。”
“……”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齐齐转向第二层石台上的陆离。
化神？
苏小眠带回来的护道人，竟然只是化神？
遮魂面可以挡住绝大多数见神的窥视，却挡不住苍雀上人这种半只脚踏入远游境的强者。
他一眼便看穿了陆离如今的真实修为。
苍雀上人继续道：“黑冥大会，不是小孩子玩闹。”
“秦照夜之后，你本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弟子。”
“今日，本座希望你能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选择对的人！！”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的目光终于锐利起来。
无形威压从高空垂落。
苏小眠感到肩头一沉。
这是星主的威压，也是绛河星第一人的意志。
苏小眠脸上的甜软笑意，第一次真正淡了下去。
她清楚，苍雀上人当众开口，已经将事情推到了她面前。
若她此刻强行拒绝，便等于当众拂了星主的面子。
也等于告诉所有人，她宁愿选择一个化神护道人，也不愿选择星主新收的亲传柳无叶。
这个后果，绝不只是几句议论那么简单。
苏小眠沉默片刻，最终只道：“让我考虑……”
柳无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知道，星主既然已经为他开口，此事便几乎定下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苍雀上人一句话，直接道破了陆离的底细。
化神。
原来此人只是化神。
难怪在第二层停了这么久。
柳无叶胸口那股郁气，终于散开了一些。
四周短暂死寂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化神？”
“他竟然只是化神？”
“苏小眠带回来的护道人，居然连见神都不是？”
“难怪一直停在第二层。”
“我还以为他是在藏拙，原来是真没底子。”
“选拔赛上，各峰护道人最差也是半步见神，甚至有不少本就是见神强者。一个化神，能做什么？”
“苏小眠这次未免太胡闹了。”
嘲笑声、惊疑声、窃窃私语声，很快混在一起。
有人看向陆离的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轻蔑。
原本陆离来历神秘，又有遮魂面遮掩气息，不少人心中还存着忌惮。
可苍雀上人一句话，直接将这份神秘撕开。
化神后期。
哪怕再年轻，哪怕再有些手段，在这场绛河星选拔中，也很难真正掀起风浪。
第五层上，楚烬眼中的忌惮淡了许多。
他原本还在猜测陆离是否真有什么特殊来历，如今听到苍雀上人点破修为，心中反倒松了些。
一个化神，又能强到哪里去？
白照薇却与旁人不同。
她站在山谷入口处，清淡的眸子落在陆离身上，眼中惊异反而更浓。
“只是，化神么……？”
她轻声低语，声音很淡，几乎无人听见。
可她看向陆离的目光，却多出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高空之上，苍雀上人没有再看陆离。
在他眼里，一个化神修士，还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他看向苏小眠，语气缓了一些。
“小眠，本座并非逼你。”
“只是黑冥大会关系重大。”
“你天资不弱，若能有柳无叶这样的护道人相助，选拔之中会稳妥许多。”
“你若执意选择一个化神，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地。”
苏小眠垂着眸，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苍雀上人说得很合理。
甚至，站在绛河星的角度，他的安排挑不出错。
柳无叶刚刚踏上第六层，又被星主收为亲传。
他本身就是见神一重天，天资、战力、名声，都比陆离这个表面化神更适合成为护道人。
苏小眠抬头，看了一眼第二层石台。
陆离依旧闭目站在那里，白发垂落，半截面具遮住面容，似乎进入了一种极其奇妙的状态中。
四周嘲声越来越大，他却如若未闻。
仿佛苍雀上人点破他的修为，柳无叶当众逼问，满谷修士讥笑，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柳无叶站在第六层上，见苏小眠久久不答，心中那份自信越发浓烈。
他看向陆离，声音冷淡。
“阁下既然只是化神，又何必占着苏姑娘护道人之位？”
“黑冥大会选拔，不是你能插手的地方。”
“若识趣，自己退下，也免得日后丢了性命。”
这话一出，四周又是一片低笑。
苏小眠眼神一冷，正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师姐若是担心他失去护道人身份后，无缘此次选拔，倒也不必。”
众人一怔。
开口之人，竟是白照薇。
她站在山谷入口处，素白长裙微微垂落，气息清淡，眉眼也清淡。
相较苏小眠那种一眼便让人记住的甜美明艳，白照薇实在显得太普通。
可她身上偏偏有一种很淡的缥缈气韵。
像山雾与薄雪，看着不重，却让人很难抓住。
白照薇抬眸，看向苏小眠。
“此人，苏师姐若不要，我可以收下。”
山谷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随后，更多目光落向白照薇。
谁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白照薇也是十八候补之一。
即便她平日出手极少，声名在候补之中不算显赫，可候补传人的身份摆在那里。
以她的条件，若真想找护道人，完全可以找一个修为更深、年岁更长、经验更足的半步见神，甚至未必不能再拉拢一位见神强者。
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对一个被星主点破修为、还停在第二层的化神修士开口。
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很快，便有人自以为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白照薇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吧？”
“柳无叶当众说要改投苏小眠，若她什么都不做，脸面上也不好看。”
“现在她开口要那个化神，既显得大度，又能顺着星主的意思，把柳无叶送到苏小眠那边。”
“不错。星主亲自收柳无叶为徒，此事大势已定，没人能改。”
“白照薇这一步，看似吃亏，实则谁都不得罪。”
“还能卖苏小眠和柳无叶一个人情。”
低声议论渐渐散开。
不少人看向白照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恍然。
在他们看来，这才合理。
否则白照薇怎么可能真看上一个化神后期？
柳无叶闻言，也微微一怔。
他看向白照薇，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尴尬。
不管怎么说，他今日能站在这里，是借了白照薇护道人的身份。
可现在，他却当着众人的面，要改投苏小眠。
这件事，本就不体面。
白照薇此刻开口，等于是替他抹去了最后那点难堪。
柳无叶拱手道：“多谢白姑娘。”
白照薇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苏小眠身上。
“无需谢我。”
柳无叶脸上的尴尬笑意微微一僵。
白照薇却像没有察觉，只是继续轻声问道：
“苏师姐，可否将他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