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眠从软榻上跳下来,盯着陆离看了几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话果真有些道理。”
她围着陆离转了一圈。
一个月前,陆离还是一副重伤未愈、气息虚浮的模样。
可如今,他不仅暗伤尽复,甚至还踏入了化神后期。
哪怕有鲛人泪和她送的疗伤圣药,这种恢复速度,放在绛河星也不常见。
苏小眠收起几分玩笑,认真道:“小狼狗,我本来是想等你出关后,便带你去悟道碑。”
“不过你刚刚突破,现在最该做的,还是稳固当下修为。”
“我的建议是,你接下来三个月继续沉淀。”
“等选拔赛开始之前,再将这三个月的参悟时间累积起来。”
“一个月三日。”
“三个月便是九日。”
“到时候你连续九日坐在悟道碑下参悟,效果肯定比现在分散三日好得多。”
她看着陆离,语气难得正经。
“凭你的悟性,真想从悟道碑里得到一些体悟,并不难。”
“可三日时间太短。”
“尤其你还刚刚突破。”
“若太着急前去,反而容易什么都抓不住,白白浪费了这三日机会。”
陆离沉默片刻。
“不必。”
苏小眠一怔。
陆离平静道:“我在化神中期,沉淀已经够久了。”
“这一次突破,更多是顺其自然。”
“无需再花太多时间稳固。”
苏小眠微微皱眉。
陆离继续道:“我现在缺的,不是继续去沉淀。”
“而是突破见神的前人经验。”
“若能从悟道碑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或许,我便能随时触碰到那一步!”
苏小眠听到这里,轻轻哼了一声。
“你想得倒是很美。”
“化神和见神,是天堑之别。”
“你刚突破化神后期便想触碰到见神,哪有这么容易?”
陆离没有解释太多。
他不是口出狂言。
从黑海之战,到漫长虚无漂流,再到水蓝星一场场死战,他经历过的生死压迫,远非寻常化神修士可比。
若不是一路重伤,又被迫在虚无与战场之间奔波,根本没有安静修炼的环境,他早该踏破这一步。
如今看似刚入化神后期。
可他的根基,并不虚浮。
甚至比许多在化神后期沉淀多年的修士,还要更稳。
如今,他缺的只是一点灵光。
一点能将那些感悟串联起来的灵光。
甚至在突破化神后期的那一刻,陆离冥冥之中已经有了一种预感。
他或许已经可以尝试刻画属于自己的源道异象了。
这件事若说出去,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许多化神巅峰修士,穷尽百年,都未必能摸到源道成像的门槛。
而陆离,才刚刚踏入化神后期。
苏小眠自然不信。
当年她在化神后期,足足沉淀了十年,又有澜缘暗中指点,才勉强踏出刻画第一笔源道纹路的那一步。
这已经称得上天才。
陆离现在说他想借悟道碑直接去触碰见神那一步,在苏小眠听来,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她只认为陆离和所有得知悟道碑奇异之处的弟子一般,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的去观摩一番。
“算了。”
苏小眠背起小手,朝洞府外走去。
“既然你非要去,那就走吧。”
“不过先说好,若三日之后什么都悟不到,可别怪我没提醒。”
“嗯。”陆离紧随其后。
……
十八候补峰与主峰看似相距不远。
可那只是因为诸峰太高,立在云雾之上,远远望去,像是彼此环绕。
实际从虹峰到主峰,隔着数万里山河。
好在各峰之间都有互通传送阵。
只需缴纳一定贡献点,便可借阵横渡。
苏小眠身为候补传人,自然不缺这点贡献。
片刻之后,传送阵灵光亮起。
陆离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再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主峰之上。
主峰巍峨挺立,直入云端。
这里灵气比虹峰更加浓郁,脚下白玉石阶宽阔如大道,两侧宫殿连绵,云桥横空,飞舟往来,修士川流不息。
陆离目光扫过四周。
主峰之上的修士,比虹峰要杂得多。
十八峰弟子皆有各自服饰,一眼便能分辨来历。
虹峰弟子衣饰多带彩纹,寒峰弟子衣衫偏白,腰佩长刀,丹峰一脉弟子袖口绣着丹炉纹。
还有许多陆离叫不出名字的峰脉弟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倒让这座绛河星主峰,生出几分人间集市般的热闹。
苏小眠走在前方,背着小手,粉裙轻晃。
她一路所过,不少弟子纷纷避让。
“苏师姐。”
“见过苏师姐。”
问候声不断响起。
苏小眠笑眯眯点头,神色自然。
陆离跟在她身后,戴着半截遮魂面,一言不发。
也正因如此,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苏小眠新带回来的护道人,代号小狼狗。
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主峰。
不少人看似只是随意一瞥,实则神识已经悄然扫来。
可每当他们的神识落在陆离身上,都会被遮魂面挡住,只能感受到一股模糊、阴冷、难以窥探的气息。
主峰上的人流,大多都在朝后山汇聚。
那里,便是悟道碑所在。
后山入口处,有不少身穿主峰服饰的弟子把守。
这些主峰弟子平日里见惯各峰来人,身上多少带着几分傲气,可见到苏小眠后,立刻收敛神色,恭敬行礼。
“苏师姐。”
为首弟子取出两枚玉牌,双手递上。
“这是今日参悟玉牌。”
“苏师姐七日权限。”
“你这位护道人,执事级权限,三日。”
苏小眠点头,接过玉牌,随手将其中一枚丢给陆离。
“收好。”
“玉牌会记录你在悟道碑下停留的时间。”
“时间一到,玉牌便会熄灭。”
“若不离开,主峰执法弟子会亲自请你出去。”
……
踏入后山后,一股古朴玄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前方山谷开阔。
一座巨大丰碑立在山谷最深处。
那丰碑太高,几乎与山壁齐平,通体灰黑,表面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却给人一种历经无数岁月冲刷后的厚重感。
碑身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印记。
有剑形印记,刀痕,掌印。
有复杂到让人一眼便头昏的纹路。
还有一些看似随手留下的浅浅划痕。
乍看之下,杂乱无章。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每一道印记之中,都仿佛藏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气息,有的似乎已经沉寂多年,却仍旧在无声牵动天地灵机。
陆离只是看了几眼,心神便隐隐宁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