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闭目调息，心神却并未完全沉入疗伤之中。
苏小眠很漂亮和精致。
这一点，哪怕陆离也无法否认。
她五官精致，眼睛清澈，声音甜美，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亲近感。
这或许与她修行的秘术有关，也或许是她刻意养出来的外壳。
乍一看去，她像个刁蛮任性、从小被人宠坏的小公主。
可陆离知道，不是这样。
澜缘说过，苏小眠自幼家族被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忍辱偷生，拜入黑冥宗，一步步爬到地煞星候补传人的位置。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天真？
她的笑，她的娇气，她的无害，甚至那副“小女孩需要保护”的语气，多半都是伪装。
或者说，是她给自己打造的一层皮。
在那双甜美无暇的眼睛深处，陆离能感受到一股藏得很深的悲伤。
还有恨。
很重的恨。
那股恨被她藏在天真烂漫之下，就像陆离把许多东西藏在冷漠之下。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同一种人。
只是陆离用冷硬和杀戮把自己裹住。
苏小眠则用甜软和无害把自己藏起来。
骨子里，都是可怜人。
陆离能够理解，变成这样，究竟要经历什么，又要咬牙吞下多少痛苦。
片刻后，他睁开眼，淡淡开口。
“你今日给我身份，助我入黑冥大会。”
“这份人情，我记下。”
陆离抬手一点，一道金色印记从他指尖飞出，停在苏小眠面前。
“日后你遇到危难，掐灭此印，我会感知到。”
“若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出手。”
苏小眠看着眼前那道金色印记，微微一愣。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飞舟疾驰，星光从她眼底掠过。
其实从见到陆离第一眼开始，她便隐约感觉到，这个人和自己有些相似。
她沉默了一息，随后轻轻哼了一声。
“保护我，本来就是护道人应该做的事。”
“印记什么的，哪里需要这么正式？”
她嘴上嫌弃，手却已经伸出，将那枚金色印记收了起来。
收好后，她又瞥了陆离一眼。
“而且，你区区化神修为，真能保护我么？”
陆离重新闭上眼。
“或许吧。”
苏小眠一怔，她小脸顿时鼓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
“……”
飞舟一路朝黑冥界深处疾驰。
途中，陆离也渐渐从苏小眠口中，弄清了她如今在黑冥宗内的身份。
黑冥界有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
所谓天罡星、地煞星，并非单纯指一颗星辰。
每一颗天罡星与地煞星，都是一方庞大的星域核心。
它们各自统御着数以万计的修真星辰，享受周边星辰年年供奉，也掌握着无数宗门、家族、矿脉、秘境与生灵的命运。
在黑冥界，三十六天罡星与七十二地煞星，便是绝对意义上的霸主星辰。
每一颗霸主星辰之上，都有传人。
而传人的选拔，极为残酷。
不是测一测灵根，斗几场法，便能坐上那个位置。
从最底层的附属星辰开始，便要一轮轮筛选，一轮轮搏杀。
天资、悟性、战力、心性、手段、气运，缺一不可。
能走到最后的，每一个都是真正从生死之间爬出来的人。
每一位星辰传人，在其所统御的星域之内，都是同代中当之无愧的一甲子之内的第一人。
但黑冥宗也有规矩。
传人年岁，必须控制在一甲子之内。
超过一甲子，便不能再继续占着传人之位。
黑冥宗从不缺天才。
老一批若不能继续往上爬，后面自然有更年轻、更凶狠的人扑上来，将他们的位置夺走。
苏小眠所在的地煞星，名为绛河星。
绛河星在七十二地煞星中不算最强，却也不弱，麾下同样统御着大片星辰。
如今绛河星上，有一位正式地煞星传人，十八位候补传人。
那位正式传人，已经接近一甲子大限，目前修为在见神三重天。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一甲子之内踏入见神三重天，已经称得上惊才绝艳。
可放在黑冥宗地煞星传人这个位置上，却不够耀眼。
这一次黑冥大会，是他最后的机会。
若他能在大会上证明自己，哪怕之后因为年岁限制，不得不退下传人之位，也依旧能保住声势，转入绛河星长老序列，继续享受丰厚资源和权柄。
可若他在这一次大会上表现平庸，等年岁越过一甲子，便会被直接收回传人身份，降入执事一流。
长老与执事，只差一个名头。
可资源、权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在黑冥宗内，哪怕曾经是传人，若无法在最后一次大会上证明价值，也只会被后来的年轻人踩下去。
到那时，正式传人的位置便会空出来。
而十八位候补传人，也会迎来真正厮杀的时刻。
苏小眠，便是这十八位候补传人之一。
而且，她在候补之中，实力算得上顶尖。
她已经踏入见神一重天。
其余不少候补传人，如今甚至还停留在化神境界。
当然，修为并不代表一切。
能成为候补传人，没人是简单货色。
有些人看似只有化神，却藏着极强底牌，背后也有各方派系支持。
甚至有人刻意隐藏修为，只等真正争锋之时，再一鸣惊人。
而且，黑冥大会的名额极少。
每一颗地煞星，只有三个参加黑冥大会的资格。
其中，正式地煞星传人，几乎必定锁定一个名额。
剩下两个名额，才会由绛河星本星的候补传人，以及其统御星域内无数年轻天骄共同争夺。
也就是说，苏小眠想要参加黑冥大会，首先要从绛河星内部的选拔赛内，杀出去。
这已经极难。
而通过绛河星内部选拔后，真正到了黑冥大会，等待她的，才是整个黑冥界最顶级的一批年轻怪物。
天罡星的规则，则更宽一些。
每颗天罡星拥有六个名额。
比地煞星翻倍。
可没人会因此觉得天罡星更轻松。
恰恰相反。
天罡星之间的争夺，只会更加残酷。
三十六天罡星传人，最弱也已踏入见神五重天。
其中，更有魏无心、童灵皓这等名震黑冥界的妖孽人物。
他们本身已经足够可怕。
而他们麾下，同样强人辈出。
追随者、护道人、战仆、同族天才、附属宗门圣子，各种人混杂其中，没有一个好惹。
苏小眠坐在飞舟边缘，晃着小腿，语气轻快地说完这些，又回头看了陆离一眼。
“小狼狗，现在明白了吗？”
“听师尊说，你在水蓝星能斩见神五重，是因为动用了某个足以震动整个黑冥界的底牌。”
“那不是你真正的常态战力。”
“而在真正的赛场上，你那些底牌，不能用。”
“若是暴露，你只会死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