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宗宗主愣了一瞬。
随即狂喜。
活下来了。
至少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至于认主，至于魂血，至于从此受制于人，这些都可以以后再想。
能活，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逼出自身魂血。
那滴魂血呈幽黑之色，里面有无数细小阴魂翻滚哀嚎，一出现，便散发出极其阴冷的气息。
幽魂宗宗主双手高高捧起，朝陆离跪伏。
“属下愿交魂血！”
“愿认赤练公子为主！”
“从今往后，幽魂宗上下，皆听主人号令！”
陆离看着掌心那滴魂血，却没有立刻收起。
幽魂宗宗主心头一紧。
陆离淡淡道：“除却魂血之外，我还要在你身上中种下一道禁咒。”
幽魂宗宗主脸色微变。
陆离低头看着他。
“施咒之时，放开心神，不要抵抗。”
幽魂宗宗主只犹豫了一瞬，便立刻低头。
“属下明白。”
魂血已经交出，命都捏在陆离手中，此刻再拒绝，只会死得更快。
陆离抬手按在幽魂宗宗主眉心。
万死灭魂咒，骤然施展。
下一刻，一道道漆黑咒纹顺着陆离掌心蔓延而出，直接钻入幽魂宗宗主神魂深处。
幽魂宗宗主浑身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啊——”
凄厉惨叫响彻海域。
他跪在半空，双手死死捂住头颅，浑身青筋暴起，神魂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刺穿，又像是有万千厉鬼在魂魄深处啃噬。
这种痛苦，不伤肉身，却比碎骨剜心更可怕。
幽魂宗宗主修炼魂道多年，折磨过无数修士，也炼过无数生魂，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可偏偏那咒法又死死吊着他的神魂，让他连昏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这份痛苦。
澜缘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异。
“此咒……”
她凝视那些漆黑咒纹，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品阶极高。”
“纵观我所知晓的黑冥界咒法，也没有几门能与此咒相比。”
“看来，你也并非完全的野路子。”
“至少，你曾得到过不小的机缘。”
“只是此咒更偏向于控制、折磨、灭魂，并非正面杀伐之术，无法弥补你功伐手段单一的缺陷。”
说到这里，她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你既然能得到这种级别的禁忌咒术，为何身上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功伐传承？”
陆离沉默片刻。
此咒，得自于千。
按照千当初所言，放眼整个星海，万死灭魂咒也算顶尖咒法，出自万死魔宗。
想到这里，陆离开口问道：“前辈可曾听闻过，万死魔宗？”
“万死魔宗……”
澜缘皱眉思索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从未听闻。”
陆离眸光微动。
澜缘道：“星海浩瀚无边，便是山海界所统领的这一片区域，也不过是星海中的沧海一粟。”
“宗门太多，我不可能全部知晓。”
“但此咒品阶极高。”
“按理来说，能传下这种咒法的势力，不该寂寂无名。”
“我没有听过，只能说明，它大概率不在山海界统御的这片星域之内。”
她看向陆离，语气更深了几分。
“甚至，那片星域的层次，或许比山海界所在的这片区域更高。”
陆离将这句话记下。
而此时，幽魂宗宗主还在哀嚎。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浑身冷汗淋漓，陆离念头一动，万死灭魂咒终于停止发作。
幽魂宗宗主整个人瘫在半空，大口喘息，眼中再没有先前那些阴冷和算计，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
“老夫再无二心，从此愿为奴为仆，任凭大人驱使！”
魂血足以控命。
可万死灭魂咒，才是真正摧毁了他的侥幸。
对幽魂宗宗主这种魂道修士而言，死亡未必是最可怕的。
可这种连神魂都被一点点撕碎、折磨，却又无法昏死的痛苦，他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澜缘淡淡开口：“你退下吧。”
幽魂宗宗主连忙抬头。
澜缘道：“将你所有弟子，以及水蓝星上还活着的海族人，全部收入星海战舟之中。”
“等待听令。”
幽魂宗宗主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刻叩首。
“是！”
说完，他强忍神魂余痛，迅速退去。
陆离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微动，却没有阻止。
他知道，澜缘留下幽魂宗宗主，必有用意。
很快，偌大一片破碎海域之上，只剩下陆离与澜缘二人。
海风吹过。
血腥味依旧浓重。
澜缘的魂体，也在这风中变得越发虚幻。
她身上的裂痕更多了，水蓝光芒正在一点点变淡，似乎随时都会散去。
陆离皱眉道：“前辈的魂体……”
澜缘平静道：“我不能长期留在外界。”
“当年，我离开水蓝星后，肉身早已不存，只余一缕残魂。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下了一名人族女孩。”
“后来，我的魂体便暂时沉睡在她体内。”
“她拜我为师。”
“如今，她已经是黑冥宗地煞星候补传人之一。”
陆离眸光微凝。
“地煞星候补传人？”
澜缘点头。
“她此刻，就在水蓝星之外。”
“我这缕魂体无法在外界久留，很快便会回归她体内，继续沉睡。”
陆离问道：“她是什么修为？”
“见神一重天。”
澜缘眼中浮现几分复杂。
“她虽是黑冥宗之人，却也是我为水蓝星寻找的一条退路。”
“我本想借她的身份与力量，在未来某一日，替鲛人族打开一条离开水蓝星的路。”
“只是如今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水蓝星已经暴露。
黑冥宗也已经知道了鲛人族的存在。
这一条慢慢筹谋的退路，从这一刻开始，便彻底失去了意义。
澜缘继续道：“为今之计，只有让鲛人族，尽快离开黑冥界！”
“而幽魂宗的星海战舟，正是你们现在唯一能用的路。”
“我让你收下幽魂宗宗主，也是为此。”
“此人本事不算顶尖，心性更是不堪，但他那艘星海战舟，却是幽魂宗一代代宗主传承下来的至宝。”
“幽魂宗能多年游走在星海边缘，避开各方大势力围剿，靠的便是那艘战舟。”
“它可以横渡虚无。”
“速度虽然比不上真正顶级势力的跨界宝船，却已经远胜寻常战舟。”
“更重要的是，它容量惊人。”
“若只是暂时容纳，便是将水蓝星上还活着的生灵全部装入其中，也足够。”
陆离听到这里，明白了澜缘的安排。
澜缘看向陆离。
“借此战舟，你可以带着水蓝星之人离开黑冥界，遁入其他星界。”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一条路。”
“只是虚无之路漫长，即便有幽魂宗战舟，从黑冥界边缘抵达最近的圣天界，也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陆离缓缓点头，黑冥界确实不能久留。
若继续留下，只会等来更大的杀劫。
陆离沉默片刻，又问道：“前辈呢？”
“是否与我们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