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
因为陆离的气息，比方才更凌厉了。
他再度被打落，重伤，竟没有变弱，反而更强！
黑色战矛再次在陆离手中凝聚。
这一次，战矛上的黑气更浓。
更让灰袍老者皱眉的是，他方才那一掌残留在陆离体内的本源灵力，竟正被那些黑气一点点咬碎、吞下，再反过来化作陆离气息攀升的养分。
“吞灵？”
灰袍老者眼神一沉。
“不对。”
“不是寻常吞灵之术。”
他方才那一掌虽然随意，却也带着见神五重天的本源灵力。
寻常化神若敢硬接，轻则经脉尽碎，重则元神崩溃。
可陆离身上的黑气，竟将那股灵力撕咬、碾碎、吞噬，最后再强行喂入陆离体内。
连伤势、痛苦、外力侵蚀，都一并化作战力。
越伤越强。
越战越凶。
灰袍老者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凝重。
陆离没有给他继续观察的时间。
黑色雷光在脚下炸开，浑身被魔气染成更深的暗色，速度比先前快了数成不止。
转瞬之间，他再次杀到灰袍老者身前。
战矛横扫。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袖袍一甩，灰色灵光化作一面古镜虚影，挡在身前。
轰！
战矛砸在古镜虚影之上，镜面瞬间爬满裂纹。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下一刻，他屈指一点。
陆离肩头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再次被震飞出去。
可这一次，陆离只倒飞了百丈，便硬生生停住身形。
他低着头，肩头血肉模糊，白骨几乎露出，可伤口边缘的黑气却越发浓郁，像是被鲜血刺激到一般疯狂翻涌，竟顺着残留在伤口中的灰色灵力一路啃食过去。
灰袍老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一击，已近见神三重天！！”
陆离漆黑双眸中没有痛苦，只有越来越深的兴奋。
灰袍老者的本源灵力被他强行吞入体内，那股力量在他经脉血肉中疯狂冲撞，似乎随时都要将他的身体撑爆。
可下一刻，又被那股诡异魔性强行压住、撕碎、炼化。
陆离的身体在崩坏，气息却还在攀升。
这已经不是正常修士的战斗方式。
这是用自己的血肉、神魂、理智，去喂养与献祭体内的魔性。
灰袍老者眼中寒光暴涨。
不能再让他继续蜕变下去。
区区化神，生命力竟能顽强到这等地步，若再给他时间，谁也不知道这股黑气会成长到什么程度。
灰袍老者不再留手。
他一步踏出，见神五重天的威压彻底铺开，天穹瞬间暗了下来。
一片灰黑荒原浮现。
荒原无边无际，天穹之上没有日月，只有一颗极其遥远的暗星悬在那里。
暗星冰冷，微弱，却像是整片荒原唯一的方向。
荒原之中，有无数灰影奔走。
那些灰影似狼似人，身形扭曲，四肢伏地，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
它们永远朝着那颗暗星奔跑，永远追逐，永远跪伏，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这便是灰袍老者的源道成像。
逐影荒原。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天狼星的光。
追得久了，便连自己的道，也成了天狼星脚下的一片影子。
逐影荒原展开的一瞬，整片海面上的光线都暗了下去。
水蓝星的月光、血光、灵光，甚至连幽魂宗魂火映出的光影，都在这一刻被荒原强行拉扯，化作一道道细长影线，缠向陆离。
陆离身上的黑气也被影线缠住，剧烈翻涌起来。
灰袍老者冷冷盯着他，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老夫倒要看看。”
“你，究竟能撑到几时。”
下一瞬，荒原上的无数灰影同时抬头。
它们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然后，万影奔腾。
整片天穹，像是有无数追逐暗星的野兽，朝陆离扑杀而来。
陆离没有退，反而笑得更深。
黑气在他身后翻涌，白发染血，身躯裂痕密布，可那双漆黑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恐惧。
他握紧黑色战矛，再次冲了出去。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杀，他都会被灰袍老者拍飞，身体一次比一次破碎，鲜血一次比一次浓烈。
可每一次，他又都会重新站起来。
逐影荒原可以锁住他的影子，拖慢他的速度，撕咬他的神魂，可陆离身上的黑气，却连那些灰影都敢反过来吞噬。
黑气像是无底深渊，吞噬外来的灵力，吞噬伤势，吞噬痛苦，甚至也在吞噬陆离自己的血肉、理智和神魂。
……
大战一直在持续。
鲜血、杀戮、疯狂、搏命。
这一刻，整片水蓝星上空，都像是被陆离和灰袍老者的战斗撕成了两半。
无数幽魂宗弟子和海族修士都看呆了。
甚至连那些还在厮杀的人，也不知不觉停下了手。
他们仰头望着天穹，看着那道白发染血、黑气缠身的身影，一次又一次以凡境之躯，冲向见神五重天的强者。
那画面，像是疯了，是某种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奇迹！
“赤练无缺……”
终于，有鲛人族人认出了陆离。
“是海胥大人！”
“他不是鲨玄少主，他是我们的海胥大人！”
“赤练无缺……他在为水蓝星而战！”
越来越多海族反应过来。
到了这一刻，陆离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
他不是鲨玄。
也不是什么血鲨族少主。
是他们曾经质疑、排斥，甚至不愿真正承认的外来人。
可现在，正是这个外来人，挡在水蓝星上空，硬生生创造着一个近乎荒唐的奇迹。
以凡境之躯，去斩神。
这在修真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凡境与第二步之间的差距太大，化神与见神，看似只差一步，实则中间隔着源道，隔着道象，隔着天地灵机的掌控。
所谓天禁，真正恐怖之处，也往往要踏入见神之后，才能彻底展现。
在化神境，哪怕是天禁，能以化神之身抗衡见神一重天，便已经足以名动星界！
曾经的童灵皓，便用一场大战证明过这一点。
那一战，他还未踏入见神，却正面重创了一名见神一重天强者！
不是勉强抗衡，而是真正将那名见神强者打成重伤！
也正是那一战，奠定了童灵皓顶级天禁的威名。
后来童灵皓真正踏入见神，更是耀眼到极致。
他以见神一重天之身横压同境，甚至亲手斩杀过真正的见神三重天强者。
那才是天禁最可怕的地方。
一旦跨入第二步，便能在同境之中拉开近乎天堑般的差距。
可此刻的陆离，分明还只是化神中期。
却硬生生把自己的战力，推到了见神三重天的层次。
虽然他始终处在绝对下风。
虽然他每一次冲杀，都像是在拿命去填。
可他仍旧在变强，在逼近那条本不该被凡境触碰的禁忌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