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欣儿的哭声,在此刻已经化作人间炼狱的水蓝星中,没能掀起半点浪花。
清秀少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劈成两截的幼兽残躯,脸上没有丝毫怜悯,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一只低级幼兽而已。
杀了便杀了。
可眼前这些小鲛人不同。
这些可都是活着的宝物。
清秀少年眼中重新浮现出贪婪,抬手一挥,数条黑色锁链从袖中飞出,瞬间缠住澜欣儿和剩下那些鲛人幼童。
为了防止他们挣脱,那些锁链没有只是捆住身体,而是直接刺入四肢血肉。
噗嗤。
噗嗤。
尖锐的锁钩穿透皮肉,黑色符纹顺着伤口迅速蔓延开来,封住灵力,也封住了他们最后一点反抗的可能。
“啊!”
几个年幼鲛人当场因为疼痛而惨叫起来。
血腥味在长廊中散开。
澜欣儿还跪在小黑的尸体旁。
锁钩刺穿她手臂和小腿时,她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可她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眼睛空洞地看着怀里的小黑,双手死死抱住那半截已经冰冷的残躯。
清秀少年看着这一幕,反倒笑了笑。
他很满意自己的收获。
他随手一扯锁链,将澜欣儿和那些幼童拖得踉跄了一下,随后目光又转向长廊另一侧。
那里,还有一群正惊慌逃窜的鲛人。
清秀少年舔了舔嘴角,眼中的贪婪更浓。
“今日这运气,倒是真不错。”
话音落下,他拖着锁链,朝那群鲛人走去。
……
此时此刻,整座珊瑚城都在崩塌。
凡还能一战者,都已经拿起武器,跟随澜梦和海巫婆婆冲向幽魂宗。
不能战者,残疾者,老弱妇孺,重伤垂死者,则被随意遗弃在残破街道和倒塌水晶屋中,苟延残喘。
他们耳边全是族人的惨叫。
眼前全是黑血、阴魂、锁链和幽魂宗修士贪婪的笑脸。
他们并不是逃过一劫。
只是还没轮到他们而已。
不久之后,自会有幽魂宗弟子前来,将他们一个个囚禁起来。
等待他们的,不会是死亡那么简单。
鲛人男子会被剖开身体,取出鲛珠。
鲛人女子会被奴役、圈养,被送往星海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拍卖场,成为炉鼎,也成为源源不断的鲛泪来源。
鲛人孩童则会被单独关押,从小驯养,像灵宠,像幼兽。
这就是鲛人族一旦落入外界修士手中的下场。
就在这片绝望之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名鲛人男子倒在血泊中,胸口已经被阴魂撕开,只剩最后一口气。
一名幽魂宗弟子狞笑着走上前,正准备剖开他的身体,取走鲛珠。
可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一瞬,那鲛人男子忽然睁开双眼。
他没有求饶。
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幽魂宗弟子,眼中露出最后一丝疯狂。
下一刻,他体内鲛珠轰然炸开。
恐怖灵光在深海中爆发。
那名幽魂宗弟子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便被爆开的灵光吞没,连同周围数只阴魂一起炸成碎片。
“阿兄!”
远处有鲛人女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很快,她也红着眼,扑向另一名幽魂宗修士。
轰!
又一声自爆响起。
然后是第三声。
第四声。
轰!轰!轰!
越来越多的鲛人族开始疯狂。
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
也知道自己一旦被擒,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既然如此,便不如死在这里。
死前,至少还能拉一个幽魂宗修士垫背!
一些鲛人明明还能继续战斗。
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们的术法落在幽魂宗修士身上,往往只能撕开一层魂雾;而幽魂宗随手一击,便能夺走他们的命。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
自爆鲛珠。
以自身所有生机和血脉,换取最后一瞬反击。
这落在许多海族眼中,是悲壮。
可落在幽魂宗修士眼中,却只有肉疼。
每一个自爆的鲛人,都是一颗珍贵至极的鲛珠被毁。
“废物!”
战场另一端,幽大发出怒吼。
他一边抵挡海巫婆婆的骨杖,一边看着那些接连自爆的鲛人,眼中满是暴怒。
“不要让他们自爆!”
“鲛人族神魂孱弱!用魂术镇压他们!”
“先重伤神识,再封锁血脉!”
此言一出,幽魂宗众人神色顿时一凛。
他们很快改变了战法。
不再贴身近战。
擅长魂术者,远远祭出魂幡、魂钉、魂链,先以神魂杀招轰入鲛人识海,将其打得神志崩溃,再靠近封锁血脉。
不擅魂术者,则驱使阴魂与骨兽上前,本体远远退在后方。
这样一来,即便鲛人族拼死自爆,也只能炸碎几只阴魂,根本伤不到他们本体。
战局很快再次倾斜。
鲛人族以自爆换来的反扑,短暂撕开了一道血口。
可幽魂宗太强,也太懂屠杀。
珊瑚城的血色,越来越浓。
海巫婆婆披头散发,双目血红。
她手中骨杖一次次砸下,逼得幽大节节后退。
可幽大虽只是半步见神,手段却极多。
阴魂幡、替死魂、骨兽、魂遁、怨咒,他像一条在污泥中滚了无数年的毒蛇,怎么杀都杀不死。
海巫婆婆始终占据上风。
可始终杀不了他。
而她每被拖住一息,珊瑚城中便有更多鲛人倒下。
她看见族人被锁链拖走。
看见年轻鲛人自爆鲛珠。
看见孩子在血水里哭喊。
看见自己守了一生的水蓝星,被黑血和阴魂一点点吞没。
这个坚硬了一辈子的老妪,眼中终于流下了泪。
那不是寻常泪水。
是混着血的泪。
从她苍老浑浊的眼中流下,又很快被海水冲散。
为什么?
她守了一生的水蓝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昨日,珊瑚城里还有灯。
明明那些孩子还在笑。
为什么灾难会来得这么快?
海巫婆婆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下一刻,她体内鲛人族精血开始燃烧。
原本苍老佝偻的身躯,在这一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
她彻底疯了。
也彻底开始搏命了。
幽大脸色第一次变了。
“老东西,你真想死?”
海巫婆婆没有回答。
骨杖横扫而下,整片深海都像被掀翻。
……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上,澜梦也已经陷入重围。
她身穿圣女长衣,容貌精美,气质清冷,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深海战场中,太过醒目。
圣女的身份一旦暴露,几乎立刻引来了无数幽魂宗修士灼热的目光。
“鲛人族圣女!”
“竟然真有圣女!”
“好一张脸,当真是极品!”
“若能擒下她,这一趟便值了!”
“也不知鲛人族圣女是什么滋味,和人族女子相比,又有何不同?”
一道道阴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澜梦身边,还有几名老鲛人护着她。
他们已经受了重伤。
有人手臂断裂,有人胸口塌陷,有人身上插着魂钉,怨魂之力顺着伤口不断侵蚀血肉。
可他们仍旧沉默地挡在澜梦周围。
澜梦看着四周那一双双贪婪、淫邪、充满占有欲的眼睛,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寒意。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旦落入这些人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她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会被折辱,囚禁。
会被当成幽魂宗炫耀、赏赐、亵玩的战利品。
她是圣女。
所以她的下场,只会比寻常鲛人女子更惨!
她真的很害怕。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无比渴望像那些族人一样,直接自爆鲛珠。
至少那样,死得干净。
可她不能。
因为她已经是鲛人族的圣女。
她不能先倒下。
若她退了,若她也死了,身后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族人,心中最后一点支撑,也会跟着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