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巫婆婆的脸色越发阴沉。
幽大。
她知道此人。
先前被她搜魂的幽十一记忆中，便有此人的存在。
此人虽只是半步见神，却曾有过与见神修士正面交手而不死的战绩，在幽魂宗中地位极高，绝非寻常强者。
更麻烦的是，幽魂宗宗主还没有真正出手。
她必须拦住幽大，也必须尽可能拖住幽魂宗主。
唯有如此，陆离才可能带着那批火种离开水蓝星。
海巫婆婆握紧骨杖。
也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娇叱，忽然从海宫方向响起。
“所有鲛人族，随我出战！”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澜梦身披圣女服饰，从海宫深处一步步走出。
她早在数日前，便已经接替澜沁，成为鲛人族新的圣女。
那一身圣女长衣穿在她身上，仍显得有些陌生。
她的修为不算高。
只有元婴后期。
放在这场大战之中，甚至根本算不得真正的顶尖战力。
可她是如今的圣女。
在族人心神动荡、恐惧崩溃之时，她必须站出来。
她站在海巫婆婆身后，望着已经被黑血染暗的珊瑚城，眼眶微红，声音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所有海族修士听令！”
“今日，是我水蓝星大劫。”
“眼前之敌，乃幽魂宗邪修。他们不会给我等活路。落入其手，海族会被炼魂，鲛人会被取血、采泪、夺珠，世世代代沦为囚徒。”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澜梦拔出腰间长剑。
剑光并不耀眼。
可那一瞬，她的声音压过了混乱的哭喊。
“凡能拿起武器者！”
“凡还能呼吸者！”
“站出来。”
“随我一起，守护水蓝星！”
这一刻，她好像真的长大了。
曾经的骄傲、不服、任性，都在那身圣女衣袍之下褪去。
她眼中只剩下坚毅。
珊瑚城中，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怒吼率先响起。
“战！”
“誓死不退！”
“随圣女一战！”
越来越多的海族修士红了眼。
有人从水晶屋中取出尘封多年的兵刃。
有人抱起受伤的族人，送入海宫后方，又转身杀了回来。
有人明明只是金丹修为，却还是咬牙站到长街前方，挡住扑来的阴魂。
四面八方，无数海族修士汇聚而来，朝着那些正在屠戮的幽魂宗修士冲去。
而海巫婆婆则手持骨杖，一步踏出，亲自杀向幽大。
深海之中，水流轰然倒卷。
战争，真正开始了。
来得无声无息。
却在降临的这一刻，便要撕碎所有人！
……
杀戮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海宫深处，一群鲛人幼童正被几名年长鲛人护着，朝最隐秘的避难水道逃去。
澜欣儿也在其中。
她怀里空空的，眼睛却一直四处张望。
灾难来得太突然。
方才混乱之中，小黑和她走散了。
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可此刻，她不能停下。
身边还有比她更小的族人，有的孩子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抓着前方鲛人的衣角；有的抱着自己的小海兽，一边跑，一边回头望向不断崩塌的珊瑚长廊。
护送他们的年长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的留下断后。
有的被阴魂拖走。
有的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幽魂宗修士的锁链刺穿胸口。
澜欣儿不敢回头。
她只能跟着队伍一路往前跑。
直到最后一名年长鲛人，也在她们身边倒下！
前方的长廊尽头，站着一名清秀的人族修士。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甚至称得上面容干净。
可他的眼神却让澜欣儿浑身发冷。
他看着这群幼小鲛人，脸上露出无比贪婪的笑容，像是看见了一群没有反抗之力的珍贵灵宠。
几个鲛人幼童吓得连连后退。
澜欣儿也害怕。
她握着小小的拳头，腿都在发抖。
可她看了看身后那些比自己更小、更惊恐的族人，最终还是咬着牙，站了出来。
“你们快跑！”
她声音明明在抖，却还是张开双臂，挡在了所有幼童前面。
“我来挡住他。”
清秀少年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
他上下打量着澜欣儿，眼中的兴趣更浓。
“区区凝气境的小鲛人，也敢挡我？”
他一步步走来，脸上笑意越发恶劣。
“不错，胆子倒是不小。等我擒下你，或许可以让你做我的爱宠。”
澜欣儿脸色惨白，双腿都在发抖。
在这名幽魂宗修士眼中，这样的小鲛人，连挣扎都算不上。他只要抬抬手，就能将她捏在掌中。
可澜欣儿还是没有退！
清秀少年脸上的笑容更浓。
他抬起手，正要朝澜欣儿抓去。
也就在这一瞬，一道黑色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残破廊柱后冲了出来。
“嗷！”
那身影很小，身上还带着血，却像疯了一样扑向清秀少年的手腕。
澜欣儿怔了一下，随即眼中猛地亮起一丝光。
“小黑！”
是小黑。
它不知从哪里钻了回来，毛发凌乱，身上有几道被阴魂抓出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
可它还是回来了。
它龇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要伤害澜欣儿的人族修士。
清秀少年眼神一冷。
“畜生。”
刀光一闪。
噗嗤！
小黑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后直接被刀光从中劈开。
鲜血瞬间炸散。
两截残躯重重摔在玉阶上，肠子和内脏从裂开的腹腔里滑了出来，在海水中缓缓飘散，染出一团刺目的红。
澜欣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小黑的半截身体还在抽搐。
看着它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地面，似乎还想爬到自己的小主人身边……
“小黑……”
澜欣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而虚弱的呜咽，血水不断从嘴角涌出来，在玉阶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
它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一向明亮、讨好、总是围着澜欣儿转的小眼睛，此刻已经开始涣散。
可它还是死死望着澜欣儿，望着自己的小主人，想起了它和澜欣儿初遇的那一日。
眼中像是有哀伤，有痛苦，也有不舍。
它似乎还想摇尾巴，还想让澜欣儿快跑。
可它的后半截身体，已经落在了另一边。
尾巴动了两下，便彻底垂了下去。
“小黑……”
澜欣儿终于反应过来，扑了过去。
她跪在血水里，双手颤抖着想把小黑抱起来，可刚一碰到，掌心便全是温热的血。
“小黑，你别死……”
“你不要死……你不要离开我……”
小黑喉咙里又挤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它看着澜欣儿。
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它眼睛还在努力睁大，却再也没有了声息。
澜欣儿低头看着怀里这具被劈成两截的小小身体，看着那些散开的血肉，看着那双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眼睛。
她终于崩溃了。
“小黑！”
她抱着小黑的残躯，发出一声凄厉到近乎撕裂的痛哭。
那哭声穿过残破长廊，混进整座珊瑚城的惨叫与杀戮声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