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了闭眼。
忙了一天,累了。
乾清宫的御案上还堆着没批完的折子,户部的、兵部的、吏部的,一本比一本厚,一本比一本急。
他批了一整天,手腕都酸了,可一想到她在养心殿,回来抱抱她,闻闻她身上的味道,那点累就散了。
然而回来了才发现,她压根没想他。
她跟女儿混了一整天,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他在乾清宫孤零零地批折子,她在养心殿热热闹闹地吃点心。
他派人去请她,说乾清宫新进了一种茶叶,让她来尝尝。她说不去,懒得走。
他又派人去请,说乾清宫新得了一幅画,让她来瞧瞧。她还说不去,说改天再看。
改天,改天,她哪来的那么多改天?
刘靖越想越气,可人就在他怀里,他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就这么被哄好了。
算了,她高兴就好。
宋瑶被他抱在怀里,一动不敢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是不敢动。
她今天吃得有点多。不,不是有点多,是很多。
刘核带来的那包糖炒栗子,她吃了大半。春桃端来的蜜渍樱桃,她吃了一整碟。
夏雀拿来的桂花糕,她吃了三四块,还有冬青沏的奶茶,她喝了两盏。
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零嘴,她记不清吃了多少。
总之,吃多了。
吃多了就容易打嗝。
一打嗝,刘靖就会发现。
一发现,今晚的晚膳就没了。
宋瑶太了解刘靖了,他要是发现她吃多了,一定会板着脸说“晚膳别吃了,少吃一顿,清清肠胃”。
她才不要!
宋瑶已经想好今晚要吃什么了,御膳房新研究出来的那个蟹黄什么酥,听说可好吃了。
所以她必须稳住。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打嗝!
宋瑶靠在刘靖怀里,努力调整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肚子里胀胀的,像揣了个小鼓。她悄悄把肚子往回收了收,尽量不让它贴着刘靖的手臂。
刘靖闭着眼,没发现。
宋瑶松了口气,继续装高冷。
刘核站在一旁,看着父皇母后这副模样,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差点就直接跪了,要是被父皇知道她没看着母后,让她吃了那么多东西,一定会挨批的。
母后会在各个方面护着她,唯独这方面不行,因为母后也会跟着一起挨批。
刘核站在原地,她想走又不敢走,想留又不想留。
想走是怕待会挨批,想留是有些舍不得母后。
刘核就只能这么尴尬地站着,像一根柱子。
好在父皇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母后身上,没空搭理她。
刘核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站住。”
刘核的脚步顿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对上父皇那淡淡的目光。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可刘核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父皇......”她干笑了一声,“儿臣......儿臣想起还有事......”
要不直接跪吧,父皇看在母后的份上,应该不会打死她的。
刘靖看着她,没说话。刘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求救般地看向宋瑶。
宋瑶正闭着眼装高冷,压根没接收到她的信号。
刘核又看向春桃、夏雀、冬青。三个人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刘核绝望了。
“你母后今天吃了什么?”刘靖忽然开口。
刘核更绝望了,这下好了,彻底失去了坦白从宽的机会。
只能选择抗拒从宽这条道路了,但愿她能抗拒成功。
母后在上,请保佑她!
刘靖看着女儿,语气平静:“你跟她待了一整天,她吃了什么,你总知道吧?”
刘核的脑子飞速转起来。
母后今天吃了什么?糖炒栗子,蜜渍樱桃,桂花糕,坚果花蜜奶茶......还有那些零碎的东西,数都数不清。
她该怎么说,才能不背叛母后的同时,让父皇也不生气。
刘核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偷偷看了一眼宋瑶。
宋瑶还是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刘核总觉得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是警告,刘核读懂了。
“回父皇,”她斟酌着措辞,“母后今天......吃得不多。”
刘靖挑眉:“不多?”
刘核硬着头皮说:“是,不多。就是......尝了几颗栗子,几颗樱桃,半块桂花糕,半盏奶茶......”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自己都不信。
刘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向怀里的宋瑶。
宋瑶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刘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宋瑶的身子微微一僵。
“瑶儿。”刘靖叫她。
宋瑶没反应。
“瑶儿。”他又叫了一声。
宋瑶还是没反应。
刘靖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再装,朕就取消你明后两天的所有点心。”
宋瑶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她瞪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虚,一丝不满,还有一丝你敢。
刘靖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笑了。
“吃了多少?”他问。
宋瑶别过脸,不看他:“没多少。”
刘靖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这回他没试探,直接按了按。宋瑶的肚子圆滚滚的,硬邦邦的,像塞了个小西瓜。
刘靖的脸色直接变了。
“宋瑶。”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宋瑶心虚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就......多了一点点......”
刘靖深吸一口气。
一点点?
这叫一点点?
他转头看向刘核。
刘核已经退到了门口,正准备跑。
“刘核。”
刘核的脚步定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父皇......”
刘靖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母后今天吃了多少,你如实说。”
刘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看母后,母后正用一种“你敢说你就死定了”的眼神看着她。
她看了看父皇,父皇正用一种“你不说你也死定了”的眼神看着她。
刘核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摊上这样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