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轮到莱恩值守时,时间已近正午。门外刻意放缓的脚步让他偏过头去,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扉上,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除了依旧睡得没心没肺的蒙特外,林魈和布克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双眼,哪有真正睡着的样子?
莱恩微微一笑。
这两人和自己一样,嘴上说着轮番小憩,却谁也不敢放松。毕竟大家才刚认识几个时辰,即便是有王国与联邦合作这个大前提,加上彼此还不算陌生,可也不谈不上完全将后背交与他手。
也就蒙特这种人能睡得着吧。
“进。”
敲门声停下后,莱恩等了几息才开口说道。
木门被向内推开,之前领着他们来到这间屋子的侍从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屋内的几人,轻声说道:“先生们,要吃午饭了,哨长让我问问大家,有什么特别忌口的食物吗?”
“没有,随意就好。”
莱恩摆摆手,等侍从退下重新关上门后,才转头看向已经从床上坐起的林魈二人。
“把那只猪叫醒,吃过东西我们就走。”
他话音刚落,三人便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在另一张床上酣睡的蒙特。
“啪!”
布克打了个响指,指尖瞬间窜起一团火苗。他看了看莱恩,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蒙特露在被子外的脚板,坏笑一声后从床上爬了下去。
没过多久,盘营哨从内到外都听到了那声凄厉的惨叫:
“啊——”
“着火啦——!”
盘营哨的居民们并没有因多了几个人而让生活产生变化,他们依旧享受着节日,离开家中去往他处走亲访友,或是干脆陪伴家人,修整房屋院落,在这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里放下工作的重担。
吃过午饭的四人并未在这多做停留,尽管那位哨长不停试图打探着他们的目的,却每一次都被林魈不动声色地化解掉,最终只得悻悻作罢,暂且信了他们只是临时路过的说辞。
几人在马棚里找到了正在被照料的马匹,重新将行李放入马包后,又带上了在哨所补充的干粮和饮水,在哨长复杂的目光中,再度踏上了前往赫尔的旅程。
为了让马能多休息一会,也为了它们不会因累死而把自己抛在路上,他们这一路上并未骑的太快,而是一直保持着比常人奔跑稍慢的速度前进着。
在野外迎着寒风并不好受,而当天空开始下起雪的时候,几人对视一眼,被这说变就变的天气弄的哭笑不得。
“好吧,看来我们不得不加快速度了。”
四人迎着风雪开始加快速度,马蹄从大路转向小路,踏过林地又穿过河上浮桥。等到远处隐约显现出城墙的轮廓时,也总算抵达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
这次进城就没办法凭着林魈的巴掌和混合营的身份横着走了,不过几人也无所谓被查,毕竟他们的身份简直真的不能再真,哪怕换上审籍署的人来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们在城中更换了马匹,约定大钟敲响九声时在酒馆见面,便相互抱拳暂别,分头处理起各自的私事。
布克需要去这里的联络点接头,林魈也要去探查关于莱恩的消息,莱恩想试着看在这能不能获取到塞拉菲纳的信息,只有蒙特无所事事。
没办法,最后他也只能跟着莱恩满城乱转,名为帮忙实则购物。于是到晚上几人在酒馆碰头的时候,他身上又多了许多当地的特色小吃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骑上了新马的四人便重新踏上了前往赫尔的道路。
根据地图推算,算上换马和补充物资,他们距离赫尔大概还有七天路程。如果这一路没有意外的话,赶到的时间说不定会更快一些。
一路虽偶有盘查,好在几人有惊无险地应付了过去。直到七天后的午后,他们翻越了一片连绵的小山后,见到了那座隐藏在群山中的堡垒之城——赫尔。
作为拱卫浮空城的十二座战争堡垒之一,赫尔是唯二建立在群山中的城市。
若非亲眼所见,几乎很难有人相信在这片群山闭锁的地带中,会藏着这样一座城市。
它依山而建,正前方的城墙嵌合在两道山岭中间的天然隘口之间。远远望去,它的外墙几乎与山壁同色,像在河道中拦截的水坝,阻挡着任何妄想从此通过的兵涛马浪。
两侧陡峭的岩脊被积雪覆盖,石缝与断裂的岩片间竟然生长着某种不知名的苔藓与几株营养不良的小树,它们在寒风中呜咽摇晃,却无处藏身。
赫尔的墙基厚的吓人,整座城墙也并非垂直建造,而是依靠原生岩层开凿削平,又经过层层加固后,套入巨大的、经过能量石加固的黑色条石与钢筋,坚固得十分吓人。别说寻常攻城器械,即便是魔能炮正面轰上去,也只能留下一个印子,远远谈不上摧毁。
就如之前所说,它的城墙并非垂直,而是带有向内倾斜的角度,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是为了方便攻城方攀爬,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些远远看去手指粗细的尖刺,在防御模式全开的时候就是一层层绵密的电网,不但可以削弱魔能炮之类的能量攻击,更能依靠倾斜的角度将实体炮弹向上弹开,接着被来自城内的攻击打成稀烂,落在防御壁上变得毫无威胁。
随着几人的接近,这座堡垒的全貌也慢慢铺展开来。
扼守在谷口外的是前防墙与拒马带,铁桩与石牙交错半掩在冻土里,彼此间留出的通道狭窄的只能容许军械车和机关兽们通行,就连铁轨都没有通往这里。
莱恩停下马匹,看向那特地设计成分段式的坡道。
通往城门的道路经过数次折转,在前防墙附近做成了便于居高射击、分段阻截的一处处火线堡垒。
如果真有人冲破了拒马带,等待他们的绝不是直抵城墙的冲锋之路,而是一层层用鲜血与惨叫铸就的死亡通道。
来到那些拒马带附近时,莱恩才猛然发现,这里的地下竟然藏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反应。
“我们的人说,赫尔的周围藏满了炸药。”
布克从马背翻身而下,蹲在地上拾起一枚边缘十分不规则的碎片,细细打量起来。
“现在来看,这消息是真的。”
他丢下手中那枚不知从哪个炸药上崩出的碎铁,转头看向同样一脸严肃的莱恩等人:“要怎么进去呢?”
是啊,要怎么进去呢?
眼前这片土地没有任何标识,而且最近的前防墙离都在数里之外,难道城里的百姓、士兵们根本不需要出城活动吗?
还是说赫尔压根就没有百姓,或是这座堡垒里别有洞天,是一头能够自给自足、封闭循环的战争巨兽?
几人望向远处的塔楼炮台,还有那高耸的了望台与信号塔,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看来面对着这样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山中堡垒,他们也不知该如何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