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地方看起来比村庄大不了多少,莱恩甚至怀疑那里究竟有没有能更换马匹的马房,或是能让他们休息的炉舍。四人对视一眼后,又同时看向那几匹几乎跑了一天一夜的马,还是决定先进去看看再说。
几人牵着马,先后从那堵不足一人高的土墙外绕到了简陋的正门,抬手拍了拍紧闭的门板。
砰砰!
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门内负责值守的人似乎没想到雷纳图斯节还没过去,就有人早早跑到这个小地方敲响大门。
“…别敲!”
一道含糊不清的咕哝声响起,接着便是一阵衣服摩擦着土石的窸窣声从墙后传来。四人中除了莱恩原地没动外,其他三人皆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等着门后的人出来。
莱恩从感知中“看”得清清楚楚,那几个像是守夜的人压根就没在两侧的箭塔上待着,这会儿均是靠着土墙睡得跟死猪一样,隐约还有哦一股酸臭的酒味飘来,也不知道他们昨夜狂欢后吐在了哪里。
墙后终于摇摇晃晃站起一个棉帽都滑到鼻子上的士兵,他踉跄着扶住土墙稳住了身体,接着将下巴搭上墙沿,抬手将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了一双因宿醉而显得毫无焦距的双眼。
“你…你们是、是谁?”
男人一开口便是一股酒气喷出,好在几人离他够远, 才没被这股臭气熏得将昨天吃的那点东西都吐出来。
莱恩正欲开口,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两下,扭头一看发现是林魈正冲自己微微摇头。
他虽然不解,却也还是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将林魈从身后让了出来。
林魈见状也不废话,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男人跟前,抬起手臂隔着土墙,照着他脸上“啪啪”就是两巴掌。
“呃——”
第一巴掌下去的时候,男人还闷哼了一声,可还没等他身子顺着力道旋转起来,紧随而来的第二巴掌便将他彻底打翻在地,捂着脸在墙内哀嚎起来。
“啊!”
“我的牙——”
“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嚎几声,宿醉的大脑和两巴掌带来的眩晕同时在他脑中开始兴风作浪,正翻滚着的男人顿时被自己的呕吐物糊了个满头满脸,又因回流呛入气管而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接连的动静终于吵醒了剩下的几人,那些同样喝了太多酒而睡的晕乎乎的士兵们爬起后,居然根本不知道外面来了人,还以为那个在地上一边吐一边咳嗽,还时不时痛的哼哼的同伴是因为起来小解摔了一跤,不停地嘲讽起来。
“哈哈,巴特你可真是个废物!”
“喝的最少,吐的最多,撒尿都能摔一跤,你还能不能更蠢一点?”
嘲笑声此起彼伏,可怜的巴特正被气管与肺里呛入的呕吐物折磨的死去活来,根本无法开口解释,只能不停地用另一只手指向同伴们靠着的墙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响。
几个醉鬼终于注意到了巴特的动作和视线,慢吞吞地扭头向上看去,几双醉眼看到那露出土墙的一排脑袋后,顿时惊的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前扑去。
“大、大胆!”
“你们是什么人!”
反应过来的士兵们一边搀扶着还没顺过气的巴特,一边色厉内荏地冲墙头上的几个人头吼道。林魈冷眼看着这帮乌合之众,沉声斥道:
“执勤期饮酒、脱岗,目无军纪,这是其一。”
“见到长官口出狂言,丑态百出,有损军人威仪,这是其二。”
他说到这里,目光已如刀锋般从士兵们脸上划过。
“你们队长是谁。”
“立刻过来见我!”
士兵们瞪大双眼,被他的话震的一时间竟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那个最先说出“大胆”的老兵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拼命眨眼让双眼恢复焦距后,才看清了林魈搭在墙头的那只手里,握着的那枚令牌。
“混…是混合营的林大人!”
他脸色骤变,酒意当场被吓醒了一半,扯着嗓子朝身旁骂了起来:
“赶紧他妈的起来站好…”
“不、不对!先把门打开,让先生们进来!”
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士兵顿时慌乱起来,有些人努力控制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试图在满是呕吐物的土地上挺直腰板。有些人四处寻找着自己的武器,似乎想打造出一副悍勇的形象。
好在也有人听到了队长的话,跟着他跑到那扇可怜的小门后用力拉动,这才没让外面的四人等待过久。
莱恩微微偏头看了眼身旁板着脸的林魈,有些搞不懂这家伙从哪里弄来的混合营通行令。
要知道能进入混合营的,无一不是赫塔军中精锐,普通士兵即便不说以一当十,对付三五好手还是不在话下的。
而且听那名队长的口气,林魈手里的这块令牌,似乎还是个军官身份?
虽说混合营不属于赫塔的任何一个军团编制,成员也是五花八门,来自各行各业。赫塔的三教九流自然不必多说,甚至还有许多来自王国和联邦的纵火犯、杀人狂之类的家伙加入其中,为赫塔效力。
应该是假的身份吧?
不然一个纵火犯或是别的什么危险分子,是怎么进入流樱山庄的?
跟在林魈身后走进门内的莱恩稍一打量,便将这个只有数百人的村庄地形显示在了感知中,他静静垂手站在一旁,等待着那几个正在从其他方向往这里赶来的光点。
不远处正有几个早起的百姓双手插在袖口中,从自家门外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这四个不速之客。那些平日里对村民颐指气使、吆五喝六的士兵们此刻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地站在他们面前,像极了一群没做功课而被先生留堂训话的学生。
村民们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但看到他们能让这些兵痞如此低声下气,心里竟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之意。
“林先生…”
那名队长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脸,脸上的笑容里满是讨好与不安:
“我是盘营哨的执卫队长,我们哨长这会儿…呃,还没起。”
“不知大人今天所来是为公事,还是…?”
“去把那个不知做什么春秋大梦的哨长喊来。”林魈瞥了一眼面前队形站的稀稀拉拉的士兵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带我去马房,我们要换马。”
队长脸上笑容一僵,搓手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林大人,我们这只有两匹用来报信的马…”
莱恩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地方果然没有马房,看来最后只剩一个选择了。
果然,听到队长的话,林魈只能打消了更换马匹即刻离开的打算,转而让他安排士兵将马牵走,喂水舔草稍作休息,准备等午后再继续赶路。
一行人跟着队长穿过弯曲的土路,最终在哨所大院门外停下了脚步。通报后很快便有人前来开门,将他们四人迎了进去。
见到那个睡眼惺忪的哨长时,对方正衣衫不整地从内室出来。林魈上前解释了只是路过后,那哨长便不再多问,只是让侍从腾了间空房,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又钻回了被窝。
等到一碟碟小菜和清粥、酥饼送进屋里的时候,蒙特已经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剩下的三人草草填饱肚子后,又分成三组轮流补觉警戒。
他们约好外头稍有不对便叫醒大家,这才或躺或靠地挤在床上,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