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单元奎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的颤抖:“二叔说,就是在肥市分堂,感觉到越来越不对劲……这个组织,绝不仅仅是捞偏门的黑势力那么简单。他们的资金流动量巨大得惊人,而且来源去向都非常隐秘,很多款项最终都流向了南方沿海,甚至……境外。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梅花印竟然在全国很多省份都有类似的分堂架构,彼此之间似乎还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和资源调配。”
“时间到了1980年前后,” 单元奎继续道,“上面政策变了,鼓励搞活经济。梅花印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们几乎立刻就开始利用之前积累的资金和人脉,在各地注册成立各种名目的公司——贸易公司、建筑队、甚至还有和港商合资的厂子!这些公司表面上看都是正经生意,但二叔清楚,很多都是用来洗钱、走si、以及为组织活动提供掩护和资金的。”
“因为二叔有文化、懂账目、做事又‘可靠’,一下子就成了这些新公司的‘财神爷’和‘大管家’。他被提拔到了省一级的‘分堂’,负责统筹协调徽省内乃至与周边省份梅花印关联公司的账目往来和资金调度。地位高了,接触的核心机密也越来越多……”
单元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接下来的内容让他极度不安:“二叔说,职位越高,他越是感到害怕……他发现梅花印的幕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能量大得超乎想象。组织不仅渗透进了很多国营单位和政府部门,窃取经济情报、倒卖计划内物资,更可怕的是……他隐约察觉到,这个组织似乎一直在利用各种渠道,搜集国家的内部信息,而且……和境外,特别是对岸的一些势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结!他们是在替某些大人物干脏活,还是在执行别的什么可怕任务,二叔说他一直没完全查清,但肯定所图非小!”
“为了进一步笼络和控制他,” 单元奎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愤怒,“组织高层甚至‘安排’了一个女人给他,就是后来我二婶。名义上是成家,实际上就是派来监视他,拴住他的心。二叔将计就计,假装接受了这种安排,但内心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暗中收集证据的动作更加小心隐秘。”
“他偷偷记录下了一个个隐秘的银行账户、一笔笔流向可疑的巨额资金、一份份人员名单……还有……还有一些他调查到的、关于更高层人物和境外联系的只言片语……他都想方设法记了下来。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曝光,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也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单元奎的讲述到了最惨烈的部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难以成句,那段地狱般的夜晚,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二叔……二叔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把一个油布包死死塞进爷爷手里,……”
单元奎的眼泪混着汗水滚落,“我们全家都傻了……爷爷看着手里的东西,脸白得跟纸一样……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能要全家命的东西!”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外面传来无数凶狠的咒骂和脚步声!
“单兴国!滚出来!”
“姓单的!敢吃里扒外!今天灭你满门!”
火把的光亮已经把窗户纸映得通红!
“来不及了!他们来了!” 爷爷猛地站起来,眼中是绝望和决绝交织的疯狂!他一把将油布包死死攥在手里,对父亲单兴伟吼道:“兴伟!带着孩子们从后门走!进浮槎山!快!!”
我爹红着眼抄起墙角的齐眉棍:“爹!一起走!”
“放屁!一起走谁都活不了!我挡住他们!快走!!” 爷爷一脚把我爹踹向里屋,自己转身提起一把厚重的朴刀,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冲向院门!
我二婶和奶奶也抄起了平时练功用的长剑和短刀,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只有拼死一搏的决然!我们单家,世代习武,就没有跪着生的孬种!
连受伤严重的二叔也颤颤巍巍起身,抬着一根狼牙棒摇摇晃晃迎了出去。
院门被撞开的巨响、兵刃交击的刺耳声、怒骂声、惨叫声瞬间爆发!我被我娘死死拉着,跟着爹,还有吓得哇哇哭的弟弟妹妹,拼命往后院跑。。
我们刚冲到后院,就听到前院传来奶奶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是爷爷一声震天的怒吼,然后……前院的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我看见……爷爷奶奶……他们……
我爹听到前院的动静,脚步一顿,虎目含泪,猛地将我们推出后院小门,压低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对我们三个孩子说:“奎子!你是长子!保护好你弟弟妹妹!往山上跑!千万别回头!!” 说完,他提起棍子,义无反顾地冲回了前院!他要和爹娘死在一起!
然后,我娘也跟我爹冲了出去。
我带着元音、音节还有二叔家八岁的单纯,六岁的单调,开始奔跑,只是跑了几步,就听见前院再次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和我爹的怒吼,我娘临死前的哀嚎……
那里全是杀红眼的恶魔!我们吓得缩成一团,不敢继续跑也不敢折返回家,元音紧紧捂着单纯的嘴,不让她哭出声,单调吓得尿了裤子,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我们吓得魂飞魄散!进来的却是满身鲜血、气息奄奄的二叔!他竟然是爬过来的!胸口插着一支箭,肚子上有个大口子,肠子流出来了……他爬到我们面前,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沾满他鲜血的油布包,塞到了元音手里!
二叔的眼睛死死盯着元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音……音子……单家……就你……最聪明……保住它……交给……交给……能信的人……” 说完,二叔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元音接过那沉甸甸、湿漉漉的油布包,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油布包死死搂在怀里。
外面的喊杀声和搜索声越来越近!歹徒开始搜查后院了!
元音说:“哥,走,带我们走,不能再等了!你是家里最大的男人!必须保护我们!”
我猛地站起来,对弟弟妹妹快速低声说:“走!元音,你带着弟弟妹妹往龙王庙跑,我去引开他们。”
元音拼命摇头:“哥!不行!太危险了!”
我掰开她的手,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听话!我是男人!保护好东西!保护好弟弟妹妹!跑!!” 说完,我不等她再反对,猛地冲进后院,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梅花印的杂种杀人了!!”
果然,几个正在搜查的歹徒立刻被我的喊声吸引,嚎叫着追了过来:“小兔崽子在那儿!别让他跑了!”
我拼命地跑,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狞笑声,心里怕得要死,但想到弟弟妹妹可能安全了,又觉得值了!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被什么东西绊倒,滚下一个陡坡,脑袋撞在石头上,昏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躺在一个好心的村民家里。我才知道,那晚,单家上下……除了我和四个弟弟妹妹……全没了……爷爷奶奶、爹娘、二婶……都死了……房子也被烧成了白地……
而我妹太聪明了,带着音节、单纯和单调,很快便找到了我,然后我们就开始前往云西……直到在邑县被姑姑骗…………
单元奎再也说不下去,伏在病床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晚的惨剧、家人的牺牲、成为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瞿子龙五人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震撼。
单家用满门的鲜血,守护了一个重大的秘密。而这份血海深仇,以及那份不知下落的绝密资料,将注定与梅花印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