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桃花落,燕返故人归。
阔别三十载,沈云重返中州,荣归故里。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心湖之中,泛起久违的涟漪。
“免礼。”
话音落下,宛若天宪吟诵。
众人只觉心神一清,似有春风拂过灵台,一股温和的力量便将他们轻轻托起。
大长老反应最快,大步走向主位前,亲自安置了两张暖玉宝椅。
“请首席长老上座!”
沈云见状也不推辞,与身旁沈卿若相视一笑,便信步上前。
主位之侧,沈平生早已起身相候。他望着眼前已比自己高出半头的青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欢迎回家。”
“父亲。”沈云停下脚步,笑意澄澈如少年时:“我回来了。”
身旁的沈卿若也盈盈一礼:“见过平生叔。”
“自家人何必多礼,快坐。”
沈平生望向自幼看着长大的女孩,眼中笑意更深。
......
寻常话语间,自有无需言说的暖意流淌。
待众人相继落座,沈云才将外海见闻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字字却如惊雷落地,听得在场诸人心潮澎湃。
“斩杀半仙,登临踏天榜首?”
沈平生双眼瞪圆,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方才的威严瞬间破功。
他虽偶有耳闻,得知沈云在外海声名鹊起,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的生猛。
而坐于下首的五位长老,更是浑身乱颤,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渡劫高手、半仙之尊,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遥远,难以揣度其境界。可这“天下第一”四字,却直接了当,如真似幻,令众人久久无法自拔。
“好,好,好!”
沈平生拍案而起,开怀的笑声在场中回荡,畅快淋漓。
世间之乐,莫过于亲眼望子成龙。
“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家主如此开怀?”台下众弟子纷纷引颈张望,好奇难耐。
沈武德眼珠一转,当即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盘,亲自端至高台。见沈云话音暂落,忙不迭抹了抹眼角,见缝插针道:“大哥,您要是再不回来,小弟可真要踏遍外海寻您去了。”
见他这般作怪,沈云不禁失笑:“你这家伙,倒真是一点没变,找个地方坐下吧。”
“得嘞,多谢大哥!”
沈武德精神大振,顺杆便上,麻利地搬过一张小板凳,径自坐在一旁。
此情此景,令众长老一阵无言——谁都认得,那是他平日摆摊时用的家什。
“咳,去给他找张椅子。”
大长老实在看不下去,吩咐侍女上前,总算给他换了张得体的座椅。
要让其他人知道,堂堂踏天榜首的族人,只能坐这样一把破椅子,岂不赔笑大方?
......
...
一番小插曲过后,话题重回正轨。
“很好,只要沈家走上正轨,往后自然英才辈出。”
沈云微微颔首,眼前景象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强上不少。
“这一代中,倒真出了几株好苗子。你若有空,不妨点拨他们一二。”
沈平生忽然开口,目光落向那些翘首以盼的年轻子弟,眼底藏着一抹深切的期许。
身为家主,他自然盼着家族蒸蒸日上,尤其是不久后的问道山选拔,那是中州英才的试金石。
若能得沈云这位“天下第一”稍加点化,哪怕只言片语,对这些年轻天才而言,也无异于脱胎换骨的造化。
沈云闻言,看向那隐含期待的眼神,不由得洒然一笑。
对于这等惠及家族的小事,他自然不会拒绝,当即颔首:“既然父亲开口,我便先看看。”
话音落下,高台上的气氛陡然炽热。
“好!首席长老亲自指点,这可是做梦都求不来的机缘!”大长老抚掌大笑,激动得脸色涨红。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灵力,雷鸣般的声音瞬间传遍全场:“沈剑安,沈青木....被念到名字者,速速上前,首席长老将亲自指点尔等!”
轰——
“我的天,首席长老竟然要亲自讲道,这是何等造化?”
场中顿时掀起海啸般的哗然,无数道艳羡目光,齐齐落向那几名幸运儿。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更是全身巨颤,一股狂喜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在沈家这些年重在修心,几人死死咬住牙关,强压激动,唯有略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心潮的汹涌。
在众多族人灼灼的注视下,沈剑安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而出。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正走向此生最辉煌的时刻。
噔、噔、噔。
当他真正踏上高台,近距离站在那道白衣身影面前时,整个人竟是有些恍惚。
在他的想象中,那位名震寰宇的鸿蒙道君,应是仙光缭绕、威压如岳,凌厉得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眼前的青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嘴角含着一抹温和笑意。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墨发随风轻扬,周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与自然。
“叩见首席长老!”
沈剑安几人躬身行礼,声音虽颤,却字字铿锵。
“不必多礼,起身吧。”
沈云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心中已经了然。
而当沈剑安鼓起勇气,迎上那道目光的刹那,心头骤然一颤。
在那双眼眸中,他看不见半分波澜,唯有演化万物的深邃,与一种洞彻世事的明澈。
顷刻之间,他心中关于道君的一切幻想,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无需刻意释放威压,不必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他只是在那里,便成了天地的中心。
大巧若拙,大音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