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几位长老凭栏观战,谈笑风生,气度从容。
“剑安这孩子,五年前才开始修行《青云剑诀》,如今竟已至大成。这般惊人天赋,放在中州年轻一辈里,也算得上翘楚了。”
左侧的五长老声若洪钟,语气欣慰。
清瘦的三长老接过话头:“不仅如此,你们可曾留意他剑气中那一缕真意?这分明是剑意小成之兆。如此悟性,不输天剑宗那位‘绝影剑’。”
“说起这个——”
姿容秀美的四长老压低声音,眸中光彩流转,“上月天剑宗长老来访,见了药圃中那株三转玄参,几乎移不开眼。这些资源,才是我族真正的底气。”
三长老闻言轻拍栏杆,缓声道:“首席长老留下的这些资源,我等定要好生运用,助这批弟子成长起来。”
一言既出,几人相视而笑,眼中皆有感慨。
三十年前,沈家尚偏居北荒,莫说三转玄参这等灵物,便是一枚筑基丹也须精打细算。而今家族库藏之丰,怕是连一些顶级大宗见了也要眼热。
“不过资源再多,也得弟子争气。”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忽然开口,目光掠过那些朝气蓬勃的身影,语气郑重:“剑安天赋卓绝,武德更是深藏不露。但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演武场东南角,七八名少年正围坐一团。
中间一个清秀男孩双手结印,掌心竟浮现出一朵三色莲影,虽只是雏形,却隐有道韵流转。
“那是....三才聚灵阵?”五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自行推演二阶阵法,这孩子叫什么?”
“沈青木,今年刚满十四。”
大长老眼中泛起温和之色,“上月藏经阁执事上报,说他三月之内借阅阵法典籍七十二卷,归还时皆有推演心得,是个阵道的好苗子。
场间一时静默。
几位长老良久无言,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我沈家...当真要大兴了。”
正说话间,端坐正中的沈平生微微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高台上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不约而同侧身,目光恭敬地望向这位家族掌舵人。
沈平生一袭玄青长袍,腰束白玉带,面容比三十年前更显沉稳。
他并未看台下比试,只遥望远山流云,声调平稳:“青木这孩子天赋难得,当悉心栽培,明日让他来见我。”
“是,家主。”
几位长老齐齐躬身,神色肃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如今的沈平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众人扶持、遇事还要反复商议的家主了。一言一行,自有气度,令人心服口服。
大长老暗暗点头,望着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心中不由升起感慨:“家主的修为,只怕已触及化神门槛了...”
昔日的沈平生只是三灵根资质,在族中并不出众。若非沈云一飞冲天,惊动太上长老沈长空破关而出,亲自将其收为弟子,恐怕他至今仍在筑基境徘徊。
可谁又能想到,这位曾被忽略的家主,竟有如此惊人的天赋?
大长老至今记得,沈长空曾私下慨叹:“平生悟性之佳,实属罕见。一部《青玉玄功》,老夫当年参悟三年方得入门,他七日便看透精髓,更能举一反三,将其改良成契合自身的运功脉络,当真非同凡响。”
拥有这等天资,再加上家族资源的支撑,沈平生的修为自然一日千里。短短三十载,已触及化神境的门槛。
单论修为,他已是目前沈家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加上行事沉稳,胸有丘壑,在族中的威望,早已超过了隐居幕后的沈长空,可谓一言九鼎。
......
几位长老心绪浮动之际,台下较量已见分晓。
沈剑安最终因灵力不济,被沈武德一记风系道术,轻飘飘送出演武场。
落地之时,沈武德还顺手托了他一把,圆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剑安老弟,剑法是好剑法,就是太费灵力。下次出手前不妨算算账,三成力能摆平的事,可别使上五成。”
这番话引得场边一片莞尔。
大长老不由摇头失笑:“这小子,走到哪儿都不忘他那套‘生意经’。”
“话虽直白,却也在理。”
沈平生将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向台下:“剑安天赋有余,根基尚欠锤炼。自明日起,每日辰时入后山洞天,静修五个时辰。何时突破金丹后期,何时才准参加弟子试炼。”
台下沈剑安闻言身形一振,当即躬身长揖:“谨遵家主之命!”
他脸上浮现坚毅之色,决心定要加倍苦修,不辜负族中厚望。
问道山十年一度的弟子选拔,规矩由鸿蒙道君亲自定下,严苛至极,宁缺毋滥。届时中州天骄云集,群星璀璨,其激烈程度,比大乾武举犹有过之。
除沈剑安外,沈家这些年还悉心栽培了数名子弟,正是为在试炼中崭露锋芒,为家族扬名立威。
“这一回,应当有四五人能入选外门,至于内门.....”沈平生心念流转,目光落向沈武德,“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
沈武德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的懒散之色一扫而空。
他微微躬身,毫不犹豫答道:“等大哥回来,我听大哥安排。”
话音方落,满场骤然死寂。
连远处山涧的潺潺水声,仿佛也在这一刻凝滞。
大长老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三长老下意识地前倾身体,似没听清他的话语;最年轻的五长老攥紧栏杆,指节泛白。
无独有偶,台下的数千名沈家子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一息。
两息。
然后——
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
演武场边,沈剑安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咬住牙关,可脸庞还是瞬间涨红,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动。
鸿蒙道君,沈云!
这个名字,对在场绝大多数年轻子弟而言,是铭刻在族谱扉页的传奇,是照亮整个中州的骄阳。
他们自幼便听着他的故事长大:北荒斩妖、中州立道、外海扬威....每一段事迹都被反复传颂,早已化作神话般的图腾。
沈剑安还记得,二十年前自己筑基成功时,父亲在静室中,用最郑重的语气对他说:“我儿,你可知我沈家何以有今日?全系一人。他日你若能有幸得见道君一面,便是毕生造化。”
自那一刻起,少年心中便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疯狂修炼,参悟剑道,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里,支撑他的除了自身抱负,便是那道模糊却巍峨的身影——他想变得足够强,强到有朝一日,能站在那位传奇面前,不负沈家子弟之名。
而现在,他就要回来了?
不仅沈剑安,所有年轻子弟都心潮狂涌,彼此相望,眼中尽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
高台上,沈平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面色依旧平静,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显然已经得知这个消息。
然而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方能从那从容不迫的动作里,辨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唰——
正当他沉吟之际,天穹尽头忽有强光绽裂,宛若旭日初升,光华璀璨灼目。明辉流转间,两道挺拔身影自光中徐徐显现。
问道山巅,云涛翻涌,如有紫气自东而来,萦绕不绝。
待那光芒渐敛,身影清晰,整个演武场中所有人精神大振,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震长空:
“恭迎首席长老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