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有无数巧合,也有无数意外,就像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人摸不着头脑。震山水寨的二当家,首先声明,此人确实和明吕林三大家族没有关系,也不是袁州刺史武元培在外面培养的武装势力。他只是因为曾经的仇恨加上贪心,才想要趁着大当家不在的情况下将水寨里的财物据为己有,并带出水寨远走高飞去过逍遥日子。然而在他毒翻了山寨里巡山的小队长之后,带着人前往水寨的宝库,以为一切都将按照他的计划顺利发展下去的时候,却和另一伙突然出现的武装发生了冲突,而这伙人就是武刺史派来准备对水寨实施灭口的。
两帮人见对面都拿着武器,顿时警惕起来。做为军师,又是震山水寨的二当家,他当然认识对面的人。这些人在水寨里一直都属于那种比较边缘化的人物,从不显山露水,很容易被忽略。但这时这帮人却聚在一起,拿着武器出现在宝库附近,这就让他起了疑心,难不成这是大当家在水寨里安排的后手,就是担心有人对宝库动了心思,所以专门安排了这么一帮隐藏在水寨中的人,守着宝库?想到这里。军师立刻做了一个手手势,示意自己手下马上开火。而对面的那些武刺史安插在水寨里的人手,在看到水寨二当家带着人赶来的时候,也有些紧张,难不成自己的行动被对方知晓了?难道水寨里的大当家听令赶往袁州是假,其实就是想诱骗自己这些人露面,然后让这个二当家带着人把他们全都杀死在这里。一想到这里,武刺史派来的这些人立刻也反应过来,拿起手中的武器对准对面毫不迟疑的扣动了扳机,双方就这样仅仅在见面两三秒钟之后,就开始了对轰。队伍中少有的几名修行者也没有逃过密集火力的攒射,毕竟这两支队伍里的修行者最高也不过七品境修为,在这种突发情况下,有句老话不是说得很透彻吗,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何况双方距离太近,手中又全是自动或半自动武器,一顿输出之后还能动弹的就只剩几个人了。为了活命,二当家拼了命带着仅剩的人,拖着重伤的身躯试图将对方全部杀死,而刺史府派来的这些人自知难逃一死,于是在向外界发出了信号,报告震山水寨这边行动已经暴露的同时,纷纷拉开手雷拉环。就这样,随着一声声“轰隆隆”的爆炸声向四野传去,震山水寨的二当家与武刺史派来的人同归于尽,死的不能再死。而因为这一场集意外和巧合于一体的冲突,很快便引起了一系列的变数。
在震山水寨内武刺史派的人发出信号之后,其他埋伏在孙殿英所控制的山寨水寨中,那些属于刺史府的人马也立刻选择了动手。然而有的山寨和水寨规模比较小,高品阶的修行者和骨干又被调走,这些人没有受到什么阻拦,行动很迅速也很顺利,几乎可以说是一边倒的屠杀。但有的水寨和山寨规模比较大,其寨主为了保护山寨和水寨的安全,留下了相当多的人马作为后手,而有的则是因为离袁州并不算太远,所以出发的时间也比较靠后,当他们得知自己的寨子遭到了袭击的时候,便迅速返回。于是众多的山寨水寨发生了流血冲突和激烈的战斗,短时间之内没人说得清,到底是孙殿英这边占了上风。还是刺史府那边抢到了先机。然而就是因为这一个意外导致的一系列意外的发生,彻底打乱了武元培和孙殿英的计划。孙殿英这边,当他得知自己的水寨遭到袭击,并且根据个别水寨反馈回来的信息,可以得知这些都是武元培的手笔之后,勃然大怒,立刻纠集城中所有人手,准备向刺史府发动攻击。他要殊死一搏,他想看看在这个时候,反清那些元老把他推上这个位置的家伙,会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抛弃他,还是准备跟他一起杀了武元培拿下这袁州城。此外,赵肆也在这里,如果能将赵肆一并拿下,那他将是反清覆月历史上的第一个能擒拿住清月宗宗主的反清覆月领导者。而刺史府那边听到这些消息之后,武元培立刻叫来了别驾询问情况,别驾也是一头雾水,他还没有向下面发出指示,没想到这些人就擅自动手了。这样一来,他这边也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事已至此,既然已经撕破了这脸,那就没有什么退路了,武元培与别驾商量一番,遂决定,今晚他们将配合那三大家全力扑杀小孙家,一定要让孙殿英死无葬身之地,绝不能让孙家人多吐出一个字,牵连到刺史府和那位大人。
不过让武元培非常意外的是当那三家得知城内城外发生的一些事之后,他们就居然选择了沉默。本来在城外聚集的三家高手,也然停止了一切动作,继续安静驻扎在各自的驻地,不再向城中运动,而住在城中的这三人带着自己手下也安安静静的待在套房里。晚上甚至还摆了很丰盛的一桌,虽然没有请到赵肆和李杰隆赴宴,但他们依然吃的很欢畅,这个就让武元培十分恼火。怎么刀子都递到手里了?这帮人说他妈自己是信佛的了?
“老师,看来这三家暂时不会动了。”李杰隆挠了挠头,看向窗外低声道。
“刚才那些信息准确吗?袁州这边的不良人有没有反馈?军方的这边的谍子好像有些少啊。”赵肆蹙眉问道。
“不良人那边给的反馈只有附近的几个山寨和水寨确实遭遇了袭击,根据咱们安插在这些山寨水寨内部的人手送回来的信息来看,这是武刺史安排的人手和孙殿英的人发生了冲突,具体原因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但我猜测应该是双方因为某些原因,都想灭对方的口吧。军方这边,本来在江南道腹地安插的谍子就少,这些年又被这个小孙家和刺史府联合秘密扫了几次,导致损失惨重,现在能留下来还能用的已经没剩几个了。对了,刚才那三家的人送来消息说,小孙家里现正在集结了人手,他们的目标好像已经不是咱们这里了,而好像是要跟刺史府开战。”李杰隆顿了顿,随后疑惑道,“不是,老师啊,这孙殿英跟刺史府不应该是一伙的吗?怎么自己人先咬上了?”
“这里具体发生什么让他们反目,我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不过我认为他们应该是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的盟友,现在应该是遇到了关乎生死的大劫,必须有一方退让,或者另一方消亡才能让对方放心吧,不过我不明白这孙殿英哪来的底气对刺史府动手,毕竟明面上来说这刺史府才是袁州城的合法政府,他打了刺史府,难不成以后想高举反叛大旗,在这个袁州占山为王?如果要真这么做,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朝廷暂时不动他,周围这些家族也会为了讨好朝廷,以平叛为契机对他下手的,实在搞不明白孙殿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像传说中那个睿智冷静的孙家家主啊。”赵肆有些疑惑的说道。
“老师,我觉得有的时候吧,人们以讹传讹,传的多了,可能就把一个人无形中给神化了,想必这孙殿英并没有咱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或者说睿智英明,他只不过是站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得到了时代的红利而已。另外您不也说吗,他身后可能还有其他的势力,比如说反清,比如说巫州孙家,所以很多事并非是这个孙殿英做的,但是那些幕后之人却把这些事都归结到他一个人身上,才出现了这种将其神化的现象吧。”李杰隆转过身,坐在赵肆旁边的沙发上,按照自己的想法解读道。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能这就是一个造神运动或者说是为了某些目的人为制造出的一个完美形象,用他作噱头,凝聚更多的人和力量。但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个情况虽然不是我们预期的,但也算是达到了目的。只是希望这场冲突不要波及城中的百姓,袁州城不管是是因为谁,能有了现在这种安全平和的环境,让百姓们可以丰衣足食,我都不希望有人将其破坏。跟朝廷那边打个招呼吧,让他们赶紧派些有能力的官员来接手袁州的军政,这袁州绝对不能乱。既然朝廷那边一直想在江南道打开局面,那么身在江南腹地的袁州是一个绝佳选择。通过此地,朝廷就可以辐射江南道大部分地区,甚至成为震慑剑南道以及南疆的一个重要的节点。将来对咱们解决一直存着分裂之心的镇南王府,将南疆彻底纳入版图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赵肆面带肃容的轻声说道。
“老师,我这就联系姑姑还有霍大人那边,请他们向陛下进言,尽快派能吏干吏来袁州这边,最好再调一支大唐的精锐武装过来。”李杰隆点点头,拿出电话就要准备去联系中州王和霍征。
“嗯,可以,现在就联系吧,一会儿你顺便给那个吴江月传个话,告诉他,该做点什么了吧。至少他得想办法让十楼那三家动一动,不然我担心这三家会在朝廷官员没有来到之前,就将袁州城给瓜分了,这个绝对不行,这三家中任何一家都不能把手伸进袁州,这里只能由朝廷说了算。”赵肆身体微微前屈,看着李杰隆,低声叮嘱道。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办。”李杰隆顿了顿,有些疑惑的问道,“不过吴江月那边,咱们准备让他怎么做?”
“这种事情就不归咱们管了,吴江月这种常年混迹在黑暗之中,喜欢搞阴谋诡计的家伙,做起这些来要比咱们熟练。而且通过这件事,他也该知道他的失势不是因为孙殿英的崛起,而是反清中有一部分人不想他再执掌那个位置,所以他想重新掌权,就得来一波大清洗。至于最后清洗到最后会不会伤了反清的元气,这跟咱们没关系。反清都死光了才好,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腾出手去针对覆月了。”赵肆眼神微冷,寒声说道。
湘水大酒店的套房内,吴江月对面坐着消失了一天的蔡相。蔡相显得有些疲惫,这一天的时间里,他被多股势力追逐,其中有来自于刺史府的,也有来自于反清的。当然反清对他的追杀,这是属于内部斗争,权力倾轧,他既然选择了站在吴江月这边,就已经做好了要面对被针对被追杀的局面。只不过他没想到,在到达袁州之前,那些反清的叛徒们从来没想过对自己动手,而到了袁州,他动了小孙家之后,这些人竟然集体发难,看来自己确实触碰到了这些人的核心利益。
“辛苦了,追杀你的那些人的身份都搞清楚了吗?”吴江月为蔡相斟上了一杯茶,蔡相诚惶诚恐的站起身,恭敬的接过茶盏。
“大人,基本上都查清楚了。有之前推孙殿英上位的那批人,还有来自刺史府的人。只不过刺史府的人想将卑下活捉,而咱们反清的自己人,呵呵,却想置我于死地。”蔡相坐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现在的反清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些家伙更喜欢争权夺利。他们现在只想着如何能在这乱世苟活,享受富贵人生。都忘了要打破天基,冲破桎梏,踏入星河的理想。大人,再这样下去,反清将不复存在,就算存在也只不过是一具没有生命傀儡,而覆月则将会成为整个组织的主导。”
“世事多变,我们现在力量有限,想要挽狂澜于既倒,就必须要快。现在我们要借助这个赵肆的手清除这些叛徒。不过这个赵肆也一定想将我们杀之而后快。现在时间是最关键的,相信以他清月宗宗主的身份,一定在想如何破除子母蛊的蛊毒,如果让他找到了,我手里的这两张牌恐怕就失去了作用,那时咱们可能就真难逃一死了。而散乱的反清一定抵挡不住他的攻势,会亡于他手。所以我们要抓住现在这个时机。”吴江月顿了顿,随后呡了口茶,低声说道,“袁州城现在已经乱起来了,很明显孙殿英与这个刺史府已经出现了嫌隙,大战不可避免。我们不但要在这一战中把那些叛徒揪出来杀掉,还要趁机将孙殿英除掉,并与刺史府府搭上关系,顺带着把那三家引下水,最好能和他们达成协议,成为盟友。当然,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将赵肆控制住,那是最好的了。”
“大人,您说,需要我做什么!”蔡相有些激动的站起身,大声说道。
“你呀!什么都不要做,先看戏,关键时刻。你要出手帮助刺史府对付那个孙殿英,如果反清的那些叛徒出现了,就把他们引到袁州大酒店这边。相信赵肆见到这些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们就做那等着获利的渔翁即可。”吴江月目露寒光,低声说道。
各方都想着各方的利益。然而当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会席卷整个城市的大战时,变数再次出现,孙殿英死了。当时孙殿英正在集结力量,准备对刺史府发难的时候,他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自己家中的书房。当孙家的老管家来到他的房中禀报外面情况的时候,却看见的是孙殿英依旧如同平时那般伏在桌案上,看着桌上的名单,只是老管家唤了孙殿英几声,孙殿英都没有反应。老管家这才发现不妥,立刻上去检查,发现孙殿英已经气绝身亡。根据家中供奉的检视,孙殿英并不是死于外伤,而是类似于而是心脏出现了骤停,导致了死亡。这种情况在普通人身上比较常见,比如心梗,脑梗之类的,但是在修行者身上,这种情况一般很少见,因为他们的雪山气海可以在心里发生病变的情况下,调动肾上腺激素以及雪山气海中存储的灵力注入心脉之中,对心脏进行刺激和保护,另外也为抢救争取更多的时间。这说的还是那些品阶比较低的修行者,比如五品,六品,七品这样的,像孙殿英这样扶摇境巅峰的超凡者,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种心梗死亡的情况。他的灵力以及他体内的自我保护机制会时刻监测自己的身体,并修复可能出现病变的脏器。这就是为什么修行至扶摇境之后就很少会出现因为疾病而死亡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超凡者的除了自然死亡之外,基本都是因为在战斗中造成了脏器损伤,伤及了雪山气海和经脉,造成境界不稳,时间长了,才会因为旧疾复发导致死亡,而像正常人那种突然发生心梗或者其他急症死亡的案例非常少。孙家的供奉判断孙殿英的死,要么就是碰上了顶级高手,比如超品亲自动手,在其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注入了大量的灵力,直接撑爆了他的心脉,导致他的死亡,但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孙家供奉用自己灵力探查的时候,却发觉孙殿英的体内根本没什么异样,经脉没有受损,雪山气海只是出现了轻微枯竭的情况,灵力全部耗尽,但是并没有被毁,只有心脏出现了萎缩的情况,这应该是导致心脏骤停猝死的主因。于是一场大战尚未开始,主家的家主就死了,这让整个小孙家集团陷入了混乱之中。一些本身就是雇佣兵的修行者立刻动起了歪心思,他们悄悄的在小孙家老宅内搜寻财物装进自己的腰包,并趁孙家老宅大乱的时候偷偷的逃出了城去。还有一部分则是准备重新推举出一位新家主,继承和稳定小孙家,并且想办法尽快与刺史府达成和解,同时将过往之事全部栽赃到孙殿英的身上。
突然发生的状况,也让刺史府这边有一些措手不及,原本他们都已经准备借着这次机会把小孙家彻底抹杀掉,然后再重新扶持起一个家族。这样一来,不但可以稳住袁州的局面,还可以把一些事情推到小孙家身上,也算是给了赵肆一个交代。同时也可以将孙殿英的死间接的甩锅到那三大家族身上,这样有利于刺史府继续统治袁州。可是事与愿违,就在武刺史在听闻孙殿英的死讯,准备派出人将孙殿英网罗的江湖人士一网打尽,栽赃陷害给那三大家族的时候,新的意外又发生了。这江湖人士刚逃出城外,就碰上了明吕林三家派来的高手。不知道三家出于什么目的,竟然直接出手拦截这些从小孙家叛逃出来的修行者。双方一见面便立刻动了手,只不过这些江湖人士的实力根本没有办法跟这三家派来的精锐相比,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便被这三家杀了个干干净净。而且杀完这些人之后,这三家的精锐力量并没有向城内进发,而是选择回到了自己的驻地安安静静待着,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这样一来武元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三家是想在袁州这一亩三分地上分一杯羹,但是武元培是绝对不会让这三家插手自己的袁州的,因为他知道这三家如果进了袁州,不可控的可能性太高,袁州城容不得闪失。
“老师,外面好像乱起来了。据说孙殿英突然就死了,难不成他之前就有什么隐疾,然后因为昨天他家遇了袭死了那么多人,今天他在外面的那些山寨水寨又出了问题,所以急火攻心,活活气死了?”李杰隆有些疑惑的问道。
“怎么可能?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哪怕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也不至于被气死,一定是反清内部的人出手了。我有一种感觉,反清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吴江月执掌大权的。只不过是反对吴江月的那些人势力更大,而且吴江月跌境已经跌成了普通人,他对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威慑力,所以那些他的支持者或者是中立派,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现在这个孙殿英利令智昏竟然想攻击刺史府,想必是他们为了不连累整个组织和他们自己,就动手送了孙殿英一场。依我看,这个小孙家可能要重新选出一名家主,并与刺史府进行沟通,化干戈为玉帛,继续掌控袁州。”赵肆轻声说道。
“那咱们怎么办,难不成随着孙殿英的死,就算是完事儿啦。”李杰隆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怎么可能?袁州是大唐的袁州,不是他武刺史的袁州,也不是反清的袁州,不是谁想在袁州插旗就插旗的。”赵肆长身而起,走到窗前,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窗外,沉声说道,“告诉那三家,朝廷即将派来新的官员,这袁州要变天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