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州刺史府。武元培将面前的茶具摔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武元培非常生气,他没想到这个孙殿英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威胁他,当然他也明现在的局势对这个孙殿英的小孙家非常不利。三大家族的代表纷纷来到袁州,其目的武元培看得明白,就是来对付这小孙家的,而且这三家的家主对时机的把握非常的巧妙,一眼就看出这东乡侯赵肆来到袁州的目的,就是针对这孙殿英。不过武元培现在也有些骑虎难下,如果真的不去帮孙殿英这小孙家抵挡强敌,这个无耻的东西真的可能降了赵肆,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赵肆。虽然他不知道这孙殿英在反清这个组织中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已经完成了统合,并坐上了新领导者的位置,掌握了反清许多机密,但是这些年自己做过的一些事孙殿英都知道,特别是是向北方输送给养和各种物资,还有为那位大人培养数量惊人的武装力量。这也是为什么袁州这些年人口在不断增加,就是武元培利用袁州发展起来的高福利,高红利不停的吸收着其他地方的百姓。此外,这些年每当发生各种灾害,或者各大家族逼得百姓造反的时候,他总会将这些被灾荒和战乱波及而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外地逃难的流民吸收过来进行训练和甄别,具备参军条件的,他就把这些人统统编入治安部队和城防军中,跟着正规军进行军事训练。训练任务完成之后,这些人会被分批运往北方,编入那位大人的麾下,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安排到商州和长安一带配合平南王起事。而那些身体条件比较差或者是没有经过考验考察的,则会被充入当地的矿山变为矿工,以便榨取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而那些老幼病残,则被武元培通过各个商队卖到了南疆或者是镇南王府那边,要么被充当药人进行各种药物的实验,要么就是在南疆负责养殖或者是采摘各类炼制丹药用的草药。而这一系列的行动都与小孙家的商队有关系,因为武元培就是以小孙家商队为幌子,来运输这些物资和人员的。而且为了能让孙殿英在袁州站住脚,并且把持各条水运路线,武元培还帮助孙殿英向各个水寨山寨输送了大量他培养的武装人员,因为这种关乎自己生死的运输线,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安全,所以这条路上最好只有一家商队。因此,说是孙殿英霸占两水的商路,其实并不完全对,这里虽然有来自孙殿英的自己的野心,但其中也有来自武元培的需要。
不过到了今天,这件事情已经变得不能简单视之双方之间的互相合作与制约了,武元培一直在做的事,孙殿英知晓;同样的,孙殿英做的事,武元培也是知道的,这两个人已经被完全绑定在一起。但是孙殿英可以当个混不吝,就这样破罐子破摔,把什么东西都交代出去,反正他如果出了事,反清的那些人肯定得要出手,因为孙殿英知道的很多关于反清的机密,不过这是他们反清内部的内部的争斗,与他武元培无关。可是武元培不希望这家伙为了活命,背刺自己,最后影响了大人的大事。如果因为自己这边出了纰漏,让江南道这边的最后一个据点也就此消亡,最终影响了大人的大业,那自己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你去告诉孙家那个蠢货,我会尽量周旋,也会在这段时间看住东乡侯他们,尽量不让他们靠近孙家,能尽早的将他们送出袁州城最好。至于那三家,我这边也会派治安部队盯紧了他们,另外我会派多派加派人手在他孙家老宅附近巡逻。太明显的事我不可能做,这样会引起那个东乡侯的猜忌。如果那三家真的对他孙家动了手,且把战场扩大到孙家老宅之外,战火蔓延到袁州城内,我就可以调动城防军和治安部队对其出手。但如果战场只在孙家老宅之内,我也只能在外面驻防,拦住东乡侯他们。其他的事,我也爱莫能助了。你就这样转告他吧。”武元培捺住心中暴虐的情绪,对着自家的老管家沉声说道。
“是,大人,我这就去回复他。老管家对着武元培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大人,难道就这么放纵那小子?我感觉这孙殿英现在有点骄狂的没边,已经分不清大小王了。他们反清一直都这么狂妄吗?难道不知道他们是在为谁服务?”袁州别驾见老管家出去了,这才看向武元培,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这些年咱们需要这个孙殿英给咱们当幌子,也需要反清那边为咱们提供帮助,不得已,只好对他纵容了一些,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你也去准备一下,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不要给孙殿英活下来的机会。他如果想投降,就直接把他给我杀了。孙家那个院子里面的人,凡是跟孙殿英有关系的,一个不留。还有,孙家今天好像把他孙家控制的山寨和水寨里的高端战力都调回了老宅。如果老宅这边发生意外,孙殿英身死。你告诉咱们在外面的人,把孙殿英控制的那些寨子全都给我毁了。寨子里的人,无论老幼,哪怕就是一条狗,都给我杀光,不留活口。”武元培寒声说道。
“是,大人,我这就去安排。”袁州别驾站起身,对着武元培行了一礼,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又忍不住回过头低声问道,“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东乡侯硬要掺和其中,我们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大人已经来信了,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情来对付咱们。因为有别的事情牵扯他们的精力。”武元培淡淡的说道。袁州别驾见状,刚想要问,忽然想起了一些禁忌,于是把要问的话吞进回了肚中,随后对着武元培拱了拱手,退出了房间。武元培见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桌面上用手指沾着茶水,写下了一个东南西北的“南”字。
袁州大酒店,赵肆饱餐一顿之后,现在正很惬意的与李杰隆喝着茶聊着天儿。他们俩时不时看向窗外,又看向屋中的座钟,都在期待夜幕降临的那一刻,这袁州城内将要发生的故事。其实赵肆现在心里也很紧张,他倒不怕那三家对自己有什么歹意,或者这武元培和孙殿英会铤而走险,直接对自己动手。至少他手里还有混沌钟在,凭着这件守护神器,保住自己和李杰隆等人的小命还是没问题的。而且蓝珏那两百虎贲军也不是摆设,我机甲部队一出,这个城中能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只有扶摇境的超凡者。但两百的数量,就算是与三两个扶摇镜对上,鹿死谁手也尚未可知。但是让赵肆有些忧心的则是如孙殿英猜测的那般,因为数次与域外种族大战而造成损伤的明月剑,最近这段时间出手有点儿过于频繁,导致消耗过大,旧日的伤势有复发的征兆,她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自己体内的灵力,修复损伤。所以明月很明确的告知赵肆,她可能要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即便是强行唤醒她,她也无法拿出超品的战力,顶多能达到扶摇境巅峰状态。是赵肆才不会冒让明月伤上加伤的险,让明月强行出手,一旦明月受到严重的损伤,对于清月宗来说,那打击将是毁灭性的。而且如果明月真的受了重伤,无法恢复的话,一旦被清风知道,谁知道那小子会爆发出何等战力,干成什么什么事来。
“老师,你说那三家今天会不会对那个小孙家动手。”李杰隆看着赵肆,有些小兴奋的问道
“这三家就算今晚不动手,明天也会动手。不过我猜多数会选择在今晚,昨天孙家刚刚经历了那场惨案,人心浮动,孙殿英正处于一种理智与非理智相混杂的状态,他现在极有可能做出的一些非常不理智之事,甚至会因为纷乱的情绪导致他的判断失误,最终做出一些谁也想不到的事情。不过我想他做的这些事,一定不是反清和那个武刺史是他们想看到的,但我觉得会是我们想看到的。”赵肆顿了顿,随后站起身看向窗外,淡淡的说道,“此外,这孙家,哦不,小孙家。这孙殿英经营下的小孙家在这袁州城的口碑实在太好了,如果我们真的想对他正面做点什么的话,可能真的会引发动乱,失去民心,引发民变。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江南道,是一个心向朝廷的江南道。如果袁州这里发生了民变,那么整个江南道的百姓就会被袁州这边的消息所左右裹挟,在他们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那就是朝廷根本不在乎江南百姓的死活,朝廷总是在江南道制造冤假错案,坑害良善,朝廷对江南道戴着有色眼镜等等。如果到时再有一些有心人在后边鼓动的话,你说我们还能快速且在稳定的前提下完成对江南道的接收和整合吗?所以我们需要这个孙殿英在利令智昏之下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或者说是做出寒了袁州百姓心的事。当然,如果他都做不到,那就是让那三家去做,让刺史府去做,最后让他们背这个陷害贤良的锅。最后由咱们出面,代表朝廷安抚人心。也算是一举多得吧。”
“老师啊,你以前确定没有在别的地方当过官?”李杰隆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哈哈哈!当官?我这也是到了大唐之后才当了这么个东乡侯,这当官嘛,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个什么实质性的职务。至于我说的这些嘛,清月宗在这世上存在了近万年,历经了不知多少朝代的更迭,还有近代社会的变迁,这期间很多东西都被门中先贤专门记录下来,形成了各种学说,以及针对特殊事件的各种解析和应对策略。这些东西都是做为宗主必须学的,我也不想学,但是没办法啊。”赵肆对着李杰隆耸了耸肩,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也就只有这一刻,赵肆才让人感觉他并不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官场老油条,而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震山水寨。这本是孙殿英帮张妍在袁州城外建立的一处水寨,为的就是天虹以后在航运上若出现问题,可以由水寨中人代为出面处理,而且这个水寨也算是天虹豢养在外部的一批武装力量,随时可以驰援主家,打敌方一个出其不意。像这种情况在整个江南道司空见惯,几乎每一个大家族要么单独豢养着多个山寨水寨,要么就是几个中小家族合伙豢养或者自行组建山寨水寨,以便培养一批江湖势力,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活,或者成为他们各个家族编外人员,协助家族对外扩张或者巩固加强自保能力,总之就是在江湖上为自家留后手或者留一条后路。所以说江南道的山匪水匪,八成都是各家族豢养的武装力量,还有两成则是跟任何家族都没有关系,为了生计占山为王的流寇,一般都称他们为散匪。这些散匪每天想做的就是搞出点动静,然后让各大家族也能认可他们的能力,收为己用,这袁州城外的震山水寨便是如此。
原本这个震山水寨是一群落了草的流民为了活下去,抱团儿在这震山建的一座聚集地,最初倒也没干过什么恶事,主要就是向附近往来的商队要点过路钱而已。但自从被孙殿英收编之后,这帮人胆子就越来越大,开始在这震山一带做起了杀人越货的买卖。不过按照孙殿英的指示,为了保证袁州这一带的经商环境,他们的行动不会针对来袁州经商的商队以及袁州的本地的商队。他们针对的只是与袁州没有关系的过境商队。比如说吕家的商队,或者南疆一些部族自行成立的小商队。这些南疆跑来的小商队,他们想绕开镇南王府的管辖,单独寻找商路北上,以便寻求赚取更多的利润,养活自己部族。毕竟镇南王府给的实在是太少了,他们每次拿命换来的那些草药,除了按照份额上交外,剩下的只能换取少量的粮食维持生计。如果他们绕开镇南王府和六香阁,将草药卖到江北或者江南其他地方,其可获得的利润是卖给镇南王府和六香阁的十几甚至几十倍。这都是一些不怕死的南疆人偷偷跟着商队返回江南或江北的时候,在江南道的那些城市中打听回来的信息。
于是这些人返回南疆之后,便鼓动部族的首领和长老成立了小商队,偷偷的避开镇南王和六香阁的眼线,选择贴着海岸线从向江南道进发。但这些部族的小商队哪里想得到,这江南道其实比剑南道还要黑暗。一部分商队偷偷的来到江南道的西南部,可他们没想到江南道的世家门阀和镇南王府是有盟约的,所以这些商队即便偷偷的到了这里,也会被这些人抓住送给镇南王府,即便有一些为了利益选择购买这些小商队的药材,其价格也被压非常低,并不比镇南王府那边高多少,而且他们买了这些药以后,大部分家族都会选择拒付款项,只要这些南疆商队敢于反抗,他们就会将商队出卖给镇南王府,很多小部族就这样遭到了镇南王府无情的屠杀。
而另一部分能够幸运的躲过这些世家门阀的盘查和阻拦,进入靠近江南道腹地的位置,便会进入巫州孙家和衡州吕家的地盘,这两大家族倒是可以私底下购买这些草药,而不必顾及镇南王府的感受,收购价格嘛,虽然也很低,但是至少比镇南王府和六香阁给出的价格要高一些,而且这些小商队也不用担心会被这两大家族出卖给镇南王府,因为这些家族也需要大量的高品阶草药,只要供给线稳定,他们根本不在乎货从哪里来。最后还有一部分,为了能够赚取更多的利润,决定向江南道腹地或者江北进发,于是便有一部分商队选择了在两水之间的袁州,但他们哪里想得到,他们这是将自己送到了小孙家的餐桌上,震山也就成了这些南疆小商队的噩梦。
之前也说过这震山水寨上的匪徒们不止对南疆过来的这些部族小商队痛下杀手,还针对那些与小孙家以及袁州没有生意上往来的过境商队。震山上的匪徒往往很不讲江湖道义,拿了货,收了赎金还会将所有的肉票全部灭口,其在江南道可谓是声名狼藉。这是寄予希望的可以打开局面的张妍和赵肆所没想到的。
今天震山水寨接到小孙家老管家的调集令后,立即响应,将水寨内几乎所有五品以上的修行者都带去了袁州城。当然,这些水寨里的匪徒们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夜孙家老宅遇袭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袁州城城内城外。包括震山水寨在内,两水沿岸的各个水寨以及附近的山寨,在听闻主家遇袭的事情后,都叫嚣着要进城血洗了仇家。当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仇人是谁,叫呗,嚷呗,表忠心呗,这时候不表现一下,什么时候表现啊?然而,当震山水寨的大当家带人去了袁州城,一直被大当家所信任的水寨二把手,也就是水寨的军师,却没有随着大当家一起去袁州,而是悄悄返回了水寨。
“军师啊,你怎么不跟着大当家一起去袁州啊,这可是在孙家面前长脸的好机会啊,这要是被孙家那位大老爷相中了,没准咱们就能脱了这张皮摇身一变成了孙家编内成员了呢?”说话的人是水寨负责巡防的一个小头领,名叫曾小明。这曾小明一边扒拉着面前盘子中的餐食,一边有意无意的跟对面的老者低声闲聊着。
“大家都出去了,这水寨总得有人留下来看家吧。这要是家里出了点什么事儿,或者被仇家找上门来有了损失。以后咱们怎么办?这水寨可是咱们的根本。”被称作军师的老者淡淡的说道。
“军师,你这话糊弄糊弄没断奶的孩子还行,就别骗我了。大当家的一走,您就把您的心腹都安排到各个岗位上,您不就是盯上了水寨的宝库,想趁大当家和一众兄弟不在家,想要独吞那些财宝吗?”曾小明笑嘻嘻的说着,随后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大当家的对我一直信任有加,老夫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你休要诋毁老夫。”老者看着将酒一饮而尽的曾小明,冷冷的说道。
“你可拉到吧,您就别在这儿打马虎眼了,什么对你恩重如山的,当年不就是大当家把您掳上山来的吗?还抢了您家商队,杀了您全家,您别说您不记恨他。只不过是当时大当家爱才,才让您当了这二把手的军师,今天你没跟大当家去,还把自己心腹都散了出去,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您放心,我这个人虽然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但就是嘴严。这水寨我也呆够了,谁不想有个好的明天。所以我也不贪心,只希望能在这宝库内里分上一杯羹,也不多,三成即可。拿到东西我就走,以后咱们就江湖路远,老死不相往来,您看怎么样?”曾小明笑着说道。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一旦我给了你钱,最后你还是把我出卖了呢?”老者沉声说道。
“那您要是这样说的话,我就没办法了,那我只能将这边的情况告知大当家,想必就算得不到宝库里的财宝,我也能得些赏赐吧”。曾小明似笑非笑的看向老者,沉声说道。
“不不不,也不是没有办法,还是有办法的。”老者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慢慢靠近曾小明,低声说道,“死人,是永远都不会泄露秘密的。”
“你什么意思?你,你,你......”曾小明闻言立刻想要抽出腰间的手枪,可是他的手还没有探向腰间,一股剧痛突然从腹部传来。曾小明捂着自己的肚子,努力的想张开嘴,大声呼救,却发现身体已经因为剧痛动弹不得了,随后,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停抽搐,眼见就要活不成了。
“你呀,”老者拿起桌上的酒杯扔到了曾小明的身边,阴恻恻的笑道,“老夫早就跟你说过,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终究会死在这张嘴上,你看,这不就应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