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的开始与不速之客
拿到两千万后,三人的生活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在市中心一条不算繁华但交通便利的街道上,租下了一个六十平米的临街铺面。这次,菲菲拍板选的地方比之前宽敞不少,还带了卫生间和一个小小的后院。
“地方大了也没什么用,我们办事都是到处跑的。”搬家那天,菲菲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说,“不过至少能有像样的生活空间。”
晓晓兴奋地在空房间里跑来跑去:“空间大了!终于不用听大色狼晚上打呼噜了!”
方阳从车上搬下他的蓝色帐篷,听到这话直喊冤:“我什么时候打呼噜了?倒是你,半夜说梦话,什么‘鸡腿别跑’...”
“你才说梦话!你全家都说梦话!”
菲菲看着两人斗嘴,笑着摇摇头。她走到铺面深处,那里隔出了三个房间:两间卧室,一间储物室。
“这样安排。”菲菲指着房间,“晓晓一间,我一间,储物室放法器和杂物。”
方阳眨眨眼,指着自己:“那我呢?”
菲菲瞥他一眼:“你不是喜欢睡帐篷吗?办公区旁边那位置归你,足够搭帐篷了。或者睡杂物间守法器。”
“我现在可是千万富翁了...”方阳抱着帐篷哀嚎,“有钱人睡杂物间,说出去谁信啊?”随即做出痛苦状:“我还是搭帐篷好了。”
晓晓得意地做了个鬼脸:“哈哈!大色狼,无话可说了吧?谁让你上次偷吃我的布丁!”
“那是过期的,害我拉肚子!”
“过期了也是我的!”
菲菲不理他们,开始规划办公区:实木办公桌摆在正中,一套舒适的沙发放在窗边,一整面墙做成书架,用来摆放那些古籍。靠里的位置隔出个小厨房,冰箱、灶台一应俱全。卫生间也重新装修,终于有了热水器。
“这才像样嘛。”晓晓躺在崭新的沙发上啃薯片,“菲菲姐,我们要不要请个前台?再招几个助手?”
方阳一边搭帐篷一边说:“请什么前台,你又没事干。”
“谁说我没干!我要负责接电话、整理资料、打扫卫生...”晓晓掰着手指,“还要学习法术,还要监督某些人别偷懒!”
“我偷懒?昨天是谁把驱邪符画成小猪佩奇的?”
“那是艺术创作!不懂欣赏!”
菲菲泡了壶茶,坐在新买的办公椅上,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含笑。有钱真好,至少不用每天为房租发愁,至少能喝上不错的明前龙井。
方阳最终还是把帐篷搭在了办公桌旁。蓝色的帆布帐篷,里面有张床,旁边还放了个小床头柜,上面摆着台灯和几本书。
“别说,还挺舒服。”方阳钻进去试了试,“有种随时准备出发探险的感觉。”
“你就是舍不得你那破帐篷。”晓晓吐槽。
“你懂什么,这是情怀!”
日子就这样安逸地过了两个月。他们接了几单小生意,帮人驱驱家里的“不干净”,给新店看个风水。收费随缘,遇到困难的,分文不取。
九月初的一个下午,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凉意。
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位外国男人,看上去三十五六岁,身高足有一米九,肩膀宽阔,肌肉结实,应该是长期锻炼的结果。但他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眼神黯淡无光,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请问...这里能招魂吗?”他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问。
菲菲从办公桌后抬头,打量他片刻:“请坐。具体说说情况。”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二十出头,笑容灿烂得像阳光,背景是雪山和蓝天。
“她叫艾米丽,我的未婚妻。”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三个月前,我们自驾穿越羌塘无人区...她失踪了。”
羌塘无人区位于青藏高原北部,平均海拔超过五千米,面积近三十万平方公里,被称为“生命的禁区”、“世界屋脊的屋脊”。
“我们计划穿越北线,从双湖县进,经普若岗日冰川,从茫崖出。”男人深吸一口气,“第六天,遇到了暴风雨。我们的车陷在冰河里...我留下一些物资,让她在车里等,别去任何地方,我徒步去找救援。”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忆那场噩梦:“我走了两天两夜,找到一个牧民点。他们帮我联系了救援队,等我们回到陷车地点时...艾米丽不见了。车门开着,她的背包还在,人不见了。”
“搜索队找了半个月,动用了直升机,只找到她的一只手套。”男人睁开眼睛,眼眶通红,“官方宣布失踪,停止搜索。但我...我不信她就这么尸骨无存了。”
菲菲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方阳和晓晓站在一旁。
“你想让我们找她的尸体?”菲菲问。
“不只是找。”男人抬起头,眼里有泪光,“艾米丽信藏传佛教,相信灵魂转世。我想,如果她的灵魂还困在那里...我想让她安息,带她回家。”
方阳皱眉:“羌塘无人区...那地方很危险。九月就开始下雪,十月就封山。”
“我知道。”男人从口袋掏出一张支票,放在照片旁边,“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找到艾米丽,多少都可以。”
支票上的数字让晓晓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
菲菲却没看支票,而是盯着男人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迈克·约翰逊,美国人。退役前是海豹突击队队员,现在是户外装备公司的顾问。”迈克掏出一张名片,“我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车辆、装备、补给,全部由我准备。你们只需要负责...超自然的部分。”
菲菲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一切你准备的话,我们只收五万,一万定金,价格就是这样,我们不会多要。”她终于开口,“事成后再付尾款。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第一,无人区危险重重,我们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第二,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安全;第三,如果找到艾米丽,我们要按她的意愿处理后事;第四,整个过程必须听我指挥。”
迈克毫不犹豫:“我同意。”
“好。”菲菲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二章:准备与出发
接下来的三天,四人分头准备。
菲菲几乎住在了图书馆,查阅所有关于高海拔地区招魂仪式的资料。羌塘在藏语里是“北方高地”的意思,那里不仅有严酷的自然环境,还有古老而神秘的宗教传统。她需要找到一种既能尊重当地信仰,又能有效招魂的方法。
“《藏地度亡经》《雪域招魂录》...”菲菲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还需要藏红花、酥油、青稞粉...方阳,这些你负责采购。”
方阳拿着清单跑遍了市里的藏传佛教用品店。除了常规的符纸、朱砂、桃木剑,还买到了真正的藏香、转经筒,甚至一尊小小的度母像。
“老板说这度母像是从拉萨请来的,开过光。”方阳小心地把佛像包好。
晓晓则负责后勤。她在电脑前制作详细的物资清单:高热量压缩干粮、维生素片、净水药片、便携氧气瓶、防寒睡袋、羽绒服、登山靴...还有药品,足足列了两页纸。
“消炎药、止痛药、抗高反药、冻伤膏、绷带...”晓晓念叨着,“菲菲姐,我们真的要去那么久吗?”
菲菲头也不抬:“按照迈克说的路线,进出最少需要十五天,还要预留突发状况的时间。准备三十天的物资。”
“三十天...”晓晓吐吐舌头,“那我得多买点零食。”
“不准买零食。”菲菲和方阳异口同声。
迈克那边进展更快。第三天下午,一辆越野车停在事务所门口。车身很长,底盘很高,车顶有行李架和太阳能板。
“丰田酷路泽,藏区神车。”迈克拍着引擎盖,“防滑链、绞盘、副油箱、车载制氧机...该有的都有。”
后备箱里,装备堆得满满当当:两个大功率卫星电话、信号枪、军用级GpS、工兵铲、冰镐、登山绳...还有一整套野营用具,从帐篷到炉头一应俱全。
“这是地图。”迈克在办公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羌塘地形图,上面用红笔画出了路线,“我们从双湖县进,沿这条车辙印前进。艾米丽失踪的地点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冰河滩,海拔五千二。”
方阳凑近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周围全是雪山...”
“对,所以天气变化极快。”迈克表情严肃,“九月的羌塘,白天可能零上十度,晚上就能到零下二十。如果遇到暴风雪,温度会骤降到零下三十甚至四十。”
晓晓裹了裹外套,感觉办公室突然变冷了。
出发前夜,四人最后一次碰头。
菲菲把准备好的法器一一展示:招魂幡、引魂铃、往生符、度亡经卷...还有一小袋藏红花和酥油。
“招魂仪式必须在日落时分进行,那时候阴阳交替,灵魂最容易显现。”菲菲说,“但羌塘日落早,我们得算好时间。”
迈克检查了所有装备:“车加满油能跑一千二百公里,我带了四个备用油桶。食物和水按三十天准备,如果不够...”他顿了顿,“那里有野生动物,可以狩猎。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害动物。”
“药品呢?”晓晓问。
“齐全。”迈克打开一个金属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药品,“我还带了便携式心电图机和除颤仪。”
方阳看着这些专业装备,忍不住感叹:“老兄,你这是要去打仗啊。”
“在无人区,生存就是战争。”迈克合上箱子,“最后,还有这个。”
他从背包最底层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把黑色手枪,还有三个弹夹。
“枪?!”晓晓惊呼。
“合法持枪证。”迈克亮出证件,“在无人区,你永远不知道会遇见什么。狼群、熊...或者更糟的东西。”
菲菲盯着枪看了几秒,点点头:“带上。但除非生命受到威胁,否则不准用。”
“明白。”
那晚,三人都没睡好。
晓晓在自己的新房间里翻来覆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雪山、暴风雪、狼群...她爬起来,走到菲菲房间门口。
“菲菲姐,睡了吗?”
“进来。”
菲菲也没睡,正在检查法器。见晓晓进来,她拍拍床边:“紧张?”
“嗯...”晓晓坐下,“菲菲姐,你说...我们能找到艾米丽吗?”
“尽力而为。”菲菲轻声说,“迈克等了三个月,这份执着本身就值得尊重。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完成心愿。”
“那...我们会安全回来吗?”
菲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夜空,良久才说:“外婆说过,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心存敬畏。对生命敬畏,对自然敬畏,对未知敬畏。只要怀着敬畏之心,天地自会佑护。”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另一边,方阳躺在帐篷里,盯着帐篷顶。他想起大学时第一次听菲菲讲鬼故事,吓得半夜不敢上厕所;想起第一次跟着菲菲驱鬼,手抖得连符都拿不稳;想起这些年他们经历的种种...从没像这次这样,要去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
但他不后悔。就像菲菲说的,这是一份责任。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越野车驶出城市。
晓晓趴在车窗上,看着渐行渐远的街灯:“我们要去多久啊?”
“顺利的话,一个月。”菲菲坐在副驾驶,翻看着地图。
方阳在后座整理装备:“一个月啊...回来都十月了,该穿秋裤了。”
“你现在就可以穿。”晓晓吐槽。
迈克专注开车,嘴角却微微上扬。这三个年轻人,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战友,也是这么斗嘴,这么无所畏惧。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向西而行。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广阔的田野。
旅程,开始了。
第三章:渐入荒原
第一天,他们在高速上开了十个小时,傍晚抵达第一个中转站——一个小县城。
旅馆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四人简单吃了晚饭,早早休息。
第二天,景色开始变化。绿色越来越少,黄色越来越多。山变得光秃秃的,河流变得浑浊。海拔表显示,他们已经到了三千米。
晓晓开始有轻微高原反应,有点恶心。菲菲给她吃了红景天,让她少说话多休息。
“这才三千米。”方阳也有些不适应,但嘴上不承认,“等我到了五千米,照样生龙活虎。”
“吹吧你就。”晓晓瞪了他一眼。
第三天,他们离开了柏油路,驶上砂石路。车子颠簸得厉害,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除了偶尔几丛骆驼刺,几乎看不到绿色。
“我们进入青海了。”迈克说,“再往前,就是真正的荒原。”
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歇脚。这里是进羌塘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点,街道上能看到不少越野车和户外装备店。
旅店老板是个藏族人,听说他们要去羌塘,直摇头:“这个季节进去?太危险了。马上要下雪了。”
“我们有准备。”迈克说。
老板看看他们的车,又看看四人:“年轻人,羌塘不是旅游的地方。那里...”他压低声音,“有不干净的东西。”
菲菲抬眼:“您指什么?”
老板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信。总之,小心点。晚上别乱走,听到什么声音也别出去看。”
那晚,晓晓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走啊走,怎么也走不出去,身后有东西在追...
她惊醒,发现天还没亮。窗外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抓墙。
“菲菲姐...”她小声叫。
菲菲已经醒了,正静静听着。片刻后,声音消失了。
“睡吧。”菲菲轻声说,“没事。”
第四天,他们抵达双湖县——进入羌塘的最后一道门户。
这里已经能感受到羌塘的气息:稀薄的空气,刺眼的阳光,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荒凉感。街道上人很少,偶尔有藏民走过,穿着厚重的藏袍。
他们在检查站办理了最后的手续。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反复核对他们的证件和装备。
“卫星电话带了吗?”
“带了两个。”
“信号弹呢?”
“有。”
“氧气瓶?”
“充足。”
小伙子还是不放心的样子:“今年天气反常,冷得早。上个月就有个队伍进去,到现在没出来。你们确定要去?”
“确定。”迈克坚定地说。
小伙子叹了口气,在通行证上盖了章:“祝你们好运。记住,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求救,不要硬撑。命比什么都重要。”
过了检查站,路就彻底消失了。所谓的“路”只是前车留下的车辙印,时有时无。有些地方被水流冲毁,有些地方被沙土掩埋。
迈克放慢车速,越野车在颠簸中艰难前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那就是昆仑山。”迈克指着远方,“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它的北麓。”
晓晓看着那些仿佛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的雪山,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那是人类本能对巨大、未知的恐惧。
菲菲闭目养神,手里捻着念珠。她在感受这片土地的气息——苍凉、古老、威严,带着某种不容侵犯的神圣。这里的“气”和她以往感受过的都不一样,更加原始,更加...强大。
下午三点,他们抵达预定起点。
车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边。这里曾经是条河,现在只剩干涸的河床和零星的冰块。远处,雪山像一堵巨墙,横亘在天际线上。
“就是这里。”迈克下车,指着河滩上一处凹陷,“我们的车陷在那里。我去找救援,让艾米丽在车里等...等我回来,车还在,人不见了。”
他说这话时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菲菲取出罗盘。铜制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雪山方向。
“怨气很重。”她皱眉,“不止一个灵魂困在这里。”
晓晓裹紧羽绒服,还是冷得发抖。这里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五度,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开始吧。”菲菲说,“方阳,布七星阵;晓晓,准备香烛;迈克,把艾米丽的遗物拿来。”
迈克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银质吊坠,刻着藏文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吊坠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抚摸。
“这是艾米丽的护身符。”迈克声音哽咽,“她一直戴着...失踪时,落在车里了。”
菲菲接过项链,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和...一丝微弱的灵魂波动。她将项链系在招魂幡的顶端,然后盘腿坐下,开始诵经。
方阳在四周布下七星阵,每颗“星位”插一面小黄旗。晓晓点燃七盏酥油灯,围成圆圈。
风很大,吹得旗子猎猎作响,油灯火焰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菲菲念咒的声音却稳稳地传出来,用的是古老的藏语招魂咒。
她每念一句,方阳就摇一下引魂铃,晓晓撒一把纸钱。纸钱被狂风卷起,在空中翻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突然,七盏油灯的火焰同时变成幽绿色!
“来了!”菲菲睁开眼睛。
远处冰河上,隐约出现一个人影,金色长发在风中飘散,白色羽绒服,红色围巾...正是照片上的艾米丽!
但她的身影很淡,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在风中摇曳不定。
迈克激动地向前迈步,被菲菲厉声喝止:“别过去!那不是实体!你会冲散她!”
艾米丽的魂魄朝他们招手,然后转身,向雪山深处飘去。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等待什么。
“她是在引路。”菲菲收起法器,“跟上!但保持距离,不要靠太近!”
四人背上沉重的背包,里面是必备的装备——食物、枪、工具、睡袋、简易帐篷、急救包,还有法器。迈克还带了卫星电话和GpS。
晓晓和菲菲负重十五公斤,方阳负重三十公斤,迈克更是到了四十公斤。
徒步开始了。
第四章:深入腹地
接下来的四天,他们跟着艾米丽的魂魄,深入羌塘腹地。
第一天还算顺利。虽然海拔高,但地势相对平缓。艾米丽的魂魄在百米外飘浮,像一盏引路的灯。
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扎营。迈克熟练地搭起帐篷,方阳生火,晓晓煮了一锅脱水蔬菜汤。
“按照这个速度,还要走多久到北麓?”方阳问。
迈克看着GpS:“直线距离二十公里,但实际要走三十公里以上。而且越往里走,地形越复杂。”
果然,第二天开始,路变得难走。他们需要翻越一道山脊,坡度虽然不陡,但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
晓晓的高原反应加重了,头疼得厉害。菲菲给她吃了药,让她少说话保存体力。
方阳也好不到哪去,嘴唇裂开,渗着血丝,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在燃烧。
只有迈克,不愧是特种兵出身,负重四十公斤还能保持正常速度,甚至时不时回头拉他们一把。
“慢慢走,不要急。”迈克说,“在高原,节奏比速度重要。”
据他说,美国大兵武装到牙齿,负重几十公斤是常规。
第三天,他们进入一片冰碛地貌。满地都是乱石,大的像房子,小的也有一人高。需要在石头间跳跃前行,非常消耗体力。
更糟糕的是,天气变了。早上出发时还是晴天,中午就阴云密布,下午竟然飘起了雪花。
九月飞雪。
“不对劲。”迈克抬头看天,“这雪下得太早了,比往年早。”
菲菲也感觉到了异常。她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就地起卦。铜钱落地,呈现一个罕见的凶相。
“有东西在阻止我们。”菲菲沉声说,“不是艾米丽...是别的。”
仿佛印证她的话,前方艾米丽的魂魄突然剧烈晃动,然后消失了。
“艾米丽!”迈克惊呼。
“别慌。”菲菲闭上眼睛,手中念珠快速转动。片刻后,她指向东北方向:“在那边,跟我来!”
他们在乱石阵中穿行,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迈克不得不打开强光手电。
突然,走在前面的菲菲停住脚步。
“怎么了?”方阳问。
菲菲没说话,只是指着前方。
手电光柱里,出现了一堆乱石——不是自然堆积,而是人为垒成的。石堆顶端,插着一根木杆,上面系着褪色的经幡。
“玛尼堆。”菲菲轻声说,“藏传佛教的祈福石堆。但这一个...不太对劲。”
她走近细看。玛尼堆的石头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经幡已经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上面画的不是通常的经文,而是一种扭曲的、令人不安的图案。
“这是...镇压用的。”菲菲脸色变了,“下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玛尼堆突然震动!石块滚落,从缝隙中涌出浓重的黑气!
“后退!”菲菲大喝,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扬手撒出!
符纸在空中燃烧,形成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黑气。但黑气越来越浓,隐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般的眼睛。
“怨灵!”菲菲咬牙,“而且是被恶意镇压、无法超生的怨灵!”
怨灵发出无声的尖啸,朝他们扑来!那尖啸直接冲击灵魂,晓晓和方阳顿时头痛欲裂,跪倒在地。
迈克举枪准备射击,被方阳阻止了:“没用的,节约子弹。”
菲菲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一个血符,然后一掌拍向怨灵!
金光炸裂!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气消散大半,但立刻又凝聚起来,而且更加愤怒!
“不行,它怨气太重!”菲菲嘴角渗出血丝,“方阳,晓晓,布阵!迈克,用你的血!”
“血?”迈克一愣。
“你是军人,杀气重,血气旺!把你的血涂在子弹上!”
迈克毫不犹豫,用匕首划破手指,将血抹在子弹上,重新上膛,瞄准怨灵的核心!
菲菲同时念诵超度经文,方阳和晓晓忍痛布下往生阵。
枪声响起,染血的子弹穿透黑气,击中怨灵的核心!怨灵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黑气开始消散。
但它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飘到菲菲面前。
光点中传来微弱的信息,原来这是一个多年前在此遇难的探险者,被同伴背叛,推下悬崖。他的怨魂被过路的邪师封印在此,永世不得超生。
“我帮你超度。”菲菲轻声说,“安息吧。”
她念诵完整的《度亡经》,光点渐渐变亮,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升上天空,消失在风雪中。
玛尼堆彻底坍塌,露出下面一具早已风化的白骨。
迈克沉默地挖了个坑,将白骨埋葬。菲菲在坟前插上一支香。
“继续走。”她擦去嘴角的血,“艾米丽在等我们。”
第四天,他们终于到达艾米丽指引的终点——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里四面环山,像一个大碗。碗底是乱石和冻土,中央有一处凸起,上面覆盖着薄雪。
艾米丽的魂魄就站在凸起旁,不再移动。
“就是这里。”菲菲喘着气说。
四人开始挖掘。冻土硬得像石头。
忙活了两个小时,冻土被挖开一米深。突然,方阳的铲子碰到硬物。
“找到了!”
他们小心地清理周围的土,逐渐露出一具骸骨。
白骨上还挂着破烂的衣物碎片:红色冲锋衣的残片,正是艾米丽失踪时穿的。旁边还有一个褪色的登山扣,上面刻着“m&L”——迈克和艾米丽名字的缩写。
迈克跪倒在骸骨前,这个硬汉终于崩溃,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颤抖。
菲菲拍拍他的肩,然后开始布置法场。
这次是正式招魂,需要最复杂的仪式。她在骸骨周围摆上八盏长明灯,用朱砂和酥油混合,在地上画下巨大的曼荼罗阵图——这是藏传佛教的宇宙图示,代表生死轮回。
方阳和晓晓帮忙,在阵图八个方位各插一面经幡。幡上写着六字真言,在风中飘扬。
日落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菲菲换上专门准备的白色法衣:一件镶金边的藏袍,头戴五佛冠。她手持金刚铃和金刚杵,站在曼荼罗中央。
“方阳,摇经筒;晓晓,撒青稞;迈克,你拿着艾米丽的项链,呼唤她的名字。”
三人照做。
方阳摇动经筒,发出低沉悠扬的声音;晓晓将青稞一把把撒向空中;迈克捧着项链,用颤抖的声音呼唤:“艾米丽...艾米丽...我来了...”
菲菲开始诵经。这次念的是完整的《西藏度亡经》,她花了三天三夜才背熟。
随着经文响起,八盏长明灯的火焰从黄色变成幽蓝,最后变成纯净的白色。
骸骨上方,艾米丽的魂魄渐渐凝实。这次比之前清晰得多,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安详,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看着迈克,嘴唇微动:“迈克...”
“艾米丽!”迈克想冲过去,被方阳紧紧拉住。
“时间不多。”菲菲说,“艾米丽,你还有什么心愿?”
艾米丽看向远方的雪山:“我想回家...但我的身体困在这里...请把我火化,带我的骨灰回家...撒在圣湖旁...”
“好。”菲菲点头,“我们答应你。”
艾米丽的身影开始变淡,但笑容更加灿烂:“迈克...不要难过...我很幸福,能和你相爱...能死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来世,我们还会相遇...在雪山脚下,在圣湖旁...”
“艾米丽!艾米丽!”迈克哭喊着,这个经历过战火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孩子。
魂魄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般飞舞,最后融入了雪山、天空、大地。
仪式结束,四人静静站着,久久不语。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从云缝中洒下金光,照在洁白的雪山上,宛如神迹。
迈克跪在骸骨前,轻轻抚摸那枚登山扣,然后小心地将骸骨一块块捡起,用准备好的白布包裹。
四人拾了些柴火,把遗骸放到上面,方阳点燃柴火,菲菲诵经,最后迈克用袋子收集了一小包骨灰。
就在这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第五章: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这次的雪不同寻常。
不是刚才那种轻柔的雪花,而是大片的、密集的雪片,被狂风卷着,几乎横着砸在脸上。能见度在几分钟内降到不足十米。
“暴风雪!”迈克脸色大变,“快!找地方躲避!”
但在这片开阔的山谷,哪里能躲?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山坡,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
“回不去了!”方阳喊道,“来时的路已经被雪埋了!”
菲菲抬头看天,掐指一算,脸色更加难看:“应该是暴风雪。”
“什么?”晓晓惊呆了。
“来不及多说了!”迈克果断下令,“跟我来!刚才过来的路上,我看到一处岩壁,可能有凹陷!”
四人背上所有装备物资,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
雪已经积到小腿深,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体力。狂风卷着雪片,打得人脸生疼,眼睛都睁不开。
走了大约半小时,迈克说的岩壁终于出现在视线中——那是一面巨大的山岩,底部果然有个凹陷,像一个天然的屋檐,大约三米深,五米宽。
“就这里!”迈克率先冲进去。
凹陷里没有雪,但冰冷刺骨。岩壁还在渗水,在低温下结成了冰柱。
“生火!快!”迈克放下装备,开始清理地面。
方阳从背包里掏出酒精块和打火石,但手冻得发抖,几次都没点燃。
“让我来!”晓晓抢过打火石,她手小,反而更灵活。几下碰撞,火星点燃了酒精块,一小簇火苗腾起。
他们收集了凹陷里能找到的所有枯枝——不多,只够烧几个小时。
“不够。”迈克看着那堆柴火,“这场雪不知道要下多久,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燃料。”
“我去外面捡。”方阳站起来。
“我也去。”菲菲说,“两个人快些。”
“不行!”迈克拦住他们,“现在出去太危险,可能会迷路,可能会失温...”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四人脸色都变了。
狼嚎声越来越近,在暴风雪的掩护下,根本听不出方向。但能确定的是,它们正在包围这里。
迈克掏出手枪,检查子弹:“三个弹夹,还剩47发。”
菲菲从法器包里掏出符纸和朱砂:“我可以布置结界,但需要时间。”
“要多久?”
“十分钟。”
“好。”迈克上好子弹,“方阳,你保护菲菲。晓晓,你负责添柴,火不能灭。”
分工完毕,四人立刻行动。
菲菲用朱砂在凹陷边缘画下一个圆圈,每画一笔,都念一句咒语。朱砂在冰雪上很难附着,她不得不咬破手指,混合自己的血。
方阳守在菲菲身边,手里握着猎刀,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风雪。
晓晓不断往火里添柴,让火焰保持旺盛。火光照亮她苍白的脸,额头上全是冷汗。
狼嚎声越来越近。终于,第一只狼出现在视线中——灰色的皮毛,绿油油的眼睛,龇着牙,口水从嘴角滴落。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整整十五只狼,围住了凹陷。
领头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肩高几乎到人腰,左耳缺了一块,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狼。它低吼一声,狼群开始慢慢逼近。
“菲菲,好了没有?!”迈克举枪瞄准,准备射击。
“最后一句!”菲菲画完最后一笔,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凝聚不散,形成一道淡红色的屏障,将整个凹陷笼罩。
第一只狼扑上来,撞在屏障上,被弹飞出去,发出痛苦的呜咽。
狼群骚动,但没有后退。头狼发出长嚎,狼群开始轮番冲击屏障!
每一次冲击,屏障就颤动一下,颜色也淡一分。菲菲脸色苍白,显然在承受巨大压力。
“这样撑不了多久!”方阳急道。
迈克瞄准头狼,扣动扳机!
枪声在狭窄空间里震耳欲聋。头狼应声倒地,但立刻又有另一只狼接替了它的位置,继续指挥攻击。
“子弹有限!”迈克咬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嗥叫——不是狼嚎,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威严的声音,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
狼群突然停止攻击,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风雪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它像人,又像兽,周身笼罩在雾气中,看不清真容。但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山灵...”菲菲低语,语气中带着敬畏。
山灵又发出一声低吼。狼群像是听到了王的命令,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连同伴的尸体都没顾上。
危机暂时解除。
山灵的身影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渐渐消散在风雪中。
“它...救了我们?”晓晓难以置信。
菲菲点头,跪坐在雪地上,朝山灵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多谢山灵相助。”
迈克检查了头狼的尸体,子弹从眼睛射入,一击毙命。
“皮子可以保暖。”他说,“肉...狼肉不好吃,但非常时期,不能浪费。”
方阳和迈克将狼尸拖到远处稍作处理,取了皮和少量肉应急,便立刻回到岩壁凹陷处。两人深知当务之急是尽快搭建一个能抵挡风雪的庇护所。凹陷前方的空地上散布着大量扁平的石板,是绝佳的建筑材料。
“用石头垒墙,”迈克抓起一块石板比划,“贴着岩壁,围出个空间来。”
方阳点点头,两人立刻行动起来。迈克负责挑选形状规整的石板,方阳则负责搬运和垒砌。他们先将较大的石板沿凹陷边缘紧密排列,作为地基,然后层层向上垒叠。石头之间用雪和碎土填充缝隙,增加稳固性。虽然寒风刺骨,但持续的体力劳动让两人浑身冒起热气。
大约两小时后,一堵弧形的石墙贴着岩壁竖立起来,围出了一个约五六平米、一人高的相对密闭空间。他们留出了一个半米宽的缺口作为门,然后用剩下的石块和积雪从外侧将石墙缝隙仔细堵死。迈克从背包里抽出那顶备用帐篷,展开后盖在石墙顶部,边缘用大石压牢,遮住了岩壁本身不平整可能漏风的地方。
刚刚完成这一切,一阵穿堂风被彻底阻隔在外,小小的石屋内,温度仿佛瞬间就回升了好几度。方阳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嘿,真管用,一下子感觉暖和多了。”
由于是无人区,柴火不缺,两女也收集了大量柴火,堆在庇护所旁边淋不到雪的地方,还搬了很多进庇护所,整齐堆积起来。
火重新生旺,四人围着火堆,终于能喘口气。
迈克用温度计测了测外面温度:零下二十五度,而且还在降。
“这场雪不对劲。”他说,“九月的羌塘,就算下雪,也不该这么大,这么冷。”
菲菲点头:“也许是山灵在警告我们。我们在这里招魂,打扰了它的清净。”
“那怎么办?”
“等雪停,举行祭祀,向山灵道歉。”
夜幕降临,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庇护所里,火光照亮四张年轻的脸。
晓晓煮了一锅雪水,泡了四杯速溶奶茶——这是他们仅剩的“奢侈品”。热饮下肚,冻僵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今晚吃什么?”方阳问。
迈克割下一块狼腿肉:“烤狼肉。虽然不好吃,但能补充体力。”
狼肉确实腥臊,即使用带来的调料腌制,烤熟后还是难以下咽。但没人抱怨,都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饭后,他们清点物资:十公斤米、八把挂面、脱水蔬菜、盐、调料、药品……
他们决定这些物资尽量省着用。
清点完物资,菲菲煮雪水泡茶。迈克带了点普洱,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驱散了狼肉的腥味。
“没想到会在无人区,在狼群围攻后,还能喝茶。”晓晓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
“这才叫生活。”方阳靠着岩壁,“有火,有茶,有朋友,还有...狼肉。”
大家都笑了,虽然笑得有些勉强。
外面,暴风雪还在肆虐。借着火光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风声呼啸,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菲菲忽然开口,“我外婆讲的。”
三人竖起耳朵。
“说是在青藏高原深处,有一种山灵。”菲菲声音轻柔,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脸显得格外柔和,“它们不是神,也不是鬼,而是大山的精气所化。千百年来看护着雪山、湖泊、草原。”
“外婆年轻时,跟着她的师父进山采药。有一年冬天,他们遇到暴风雪,躲在山洞里。半夜,听见外面有歌声,清亮空灵,像是少女在吟唱,又像是风吹过冰柱的声音。师父说,那是山灵在巡山,在检查自己的领地是否安好。”
“第二天雪停了,他们走出山洞,发现洞口堆满了干柴和一只冻死的雪兔。那是山灵送给他们的礼物,感谢他们没有在领地里乱砍滥伐。”
“外婆和师父对着雪山磕头道谢,然后收下礼物。师父说,对待大山,要像对待母亲一样敬畏。你敬它一分,它还你十分;你损它一寸,它罚你丈。”
迈克若有所思:“艾米丽也相信这些...她说雪山有灵魂,湖泊有眼睛。所以我们每次进山,都会带走所有垃圾,不伤害动物,不破坏植被。”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菲菲轻声说。
迈克眼睛又红了,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骨灰袋。
夜深了,他们铺开睡袋,围着火堆睡下。庇护所不大,四人只能挤在一起。
晓晓睡在最里面,挨着菲菲;方阳睡在门边,负责添柴;迈克睡在另一侧,手枪放在手边。
柴火噼啪,火光摇曳。
在这片生命的禁区,在这个小小的岩壁凹陷里,四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成为这暴风雪之夜唯一的生命之音。
第六章:漫长的等待
第二天清晨,雪终于小了,但没有停。
迈克出去探查,半小时后回来,脸色凝重:“积雪超过一米,来时的标记完全被埋了。更糟糕的是,卫星电话没信号,GpS也失灵了。”
“要困多久?”晓晓问。
迈克摇头:“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甚至几个月。”
“几个月?!”方阳瞪大眼睛,“我们的食物最多只够十天!”
“所以得想办法。”迈克说,“我建议分两组:我和方阳去打猎;你们两个女士继续准备柴火,越多越好。另外,看看能不能找到可食用的植物。”
晓晓举手:“我会认野菜!小时候跟奶奶上山采过!”
“好。”迈克从背包深处掏出另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包种子和一个小铲子,“我还带了快速生长的蔬菜种子,如果有合适的土壤,可以挖回来试着种一点。”
早饭后,四人分头行动。
菲菲和晓晓在附近继续收集柴火。雪后,枯枝更容易找,许多灌木被雪压断,正好当柴烧。她们还真的在岩石缝里找到一种苔藓类植物。
“这个可以吃!”晓晓兴奋道,“奶奶说过,叫石耳,煮汤很鲜!”
两人采了一大捧,用衣服兜着带回营地。
另一头,迈克和方阳深入山谷。
暴风雪后的无人区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两人走了一公里,终于发现了一小群藏羚羊——大约七八只,正在雪地里艰难地觅食。
“两只就够了。”迈克低声说,“不能滥杀。”
他为羚羊祷告了一分钟,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枪声在雪山间回荡,惊起远处几只飞鸟。
两只藏羚羊应声倒地。其他的四散奔逃,很快消失在雪幕中。
两人迅速处理猎物。方阳用猎刀剥皮、分割,动作利落。
“这皮子好。”方阳抖开一张羊皮,“可以做垫子,保暖。”
“你会鞣制皮革吗?”迈克问。
“会一点,跟爷爷学过。”
“那回去我教你,海豹突击队的鞣制方法更耐用。”
回到营地,已经是下午。菲菲和晓晓又捡了一大堆柴火,堆在凹陷一角,像座小山。石耳也采了一小袋。
“今晚吃大餐!”晓晓兴奋道。
四人忙活起来。迈克用石头搭了个简易烤架,吃不完的羊肉埋雪里储存起来,方阳把羊肉切成块串起来;菲菲煮雪水准备炖汤;晓晓处理内脏——羊肝、羊心、羊肚煮熟,这些可不能浪费。
方阳甚至用羊头肉做了道凉拌菜——虽然调料只有盐和一点点辣椒粉。
夜幕降临时,凹陷里飘出久违的肉香。
烤羊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撒上盐和带来的孜然粉,香气扑鼻。羊杂汤在锅里翻滚,加入脱水蔬菜和石耳,奶白色的汤冒着热气。
“开饭啦!”晓晓欢呼。
四人围坐火边,手里端着热腾腾的汤,嘴里咬着香喷喷的肉串。
“好吃!”方阳含糊不清地说,“比饭店的还好吃!”
“那是你饿的。”晓晓吐槽,但自己也吃得满嘴油。
迈克默默吃着,眼里有泪光:“艾米丽最爱吃烤羊肉...要是她在就好了。”
菲菲拍拍他的肩:“她在看着我们呢。她知道我们带着她的骨灰,她会安息的。”
饭后,方阳和迈克处理羊皮。用木棍撑开,架在火边烤干。等皮子干了,可以垫在睡袋下,保暖效果极好。
晓晓趴在睡袋里,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两张羊皮:“好像地毯啊...”
“何止地毯。”方阳说,“以后还能做衣服、做靴子。迈克,你那鞣制方法什么时候教?”
“明天就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材料——动物的脑浆或者肝脏,用来软化皮革。”
“这个有,羊肝留了一部分。”
夜深了,雪又悄悄落下。
白茫茫的大地,望不到边的苍茫。岩壁凹陷里,那一点小小的火光,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四人轮流守夜,添柴,确保火不熄灭。
第三天,迈克教大家设置陷阱。在雪地里挖坑,用树枝掩盖,里面放点内脏做诱饵。第二天一早,真的捕到了两只雪兔。
“今晚加餐!”晓晓拎着兔子,兴奋得眼睛发亮。
菲菲则教大家辨识可食用植物。除了石耳,又找到了几种耐寒的野菜,还有可以泡茶的花草。
接下来几天,方阳用木头做了简易工具——用树枝削成勺子,甚至用木块刻了一副象棋!
“来来来,杀一盘!”方阳摆好棋子。
晓晓不服:“我来!我可是小区棋王!”
结果连输三局。
“你出老千!”晓晓嚷嚷,“刚才那步不算!”
“落子无悔真君子。”方阳得意。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两人笑闹成一团,菲菲和迈克在旁边观战,也忍不住笑出声。
迈克的笑容越来越多。虽然眼底还有悲伤,但至少,他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暂时忘记痛苦,专注于生存。
笑声飘出凹陷,融进呼啸的风中。
在这片死亡之地,他们创造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家。
第七章:狼袭与祭祀
不知不觉,被困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陷阱每天都能捕到些小动物——雪兔、雪鸡。柴火堆得老高,足够烧几个月。羊皮鞣制好了,垫在睡袋下,果然暖和不少。
迈克甚至用多余的皮子给每人做了副手套,用兔皮镶边,既保暖又灵活。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方阳试戴手套,啧啧称赞。
“在部队学的。”迈克说,“野外生存,什么都要会一点。”
这天傍晚,危机再次降临。
当时迈克和方阳正在处理新猎到的羚羊,菲菲和晓晓在煮晚饭。突然,远处传来狼嚎——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又来了。”迈克立刻警觉,抓起手枪。
这次狼群更多,至少有三十只。它们从三个方向围拢,绿油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像地狱的灯火。
“这么多...”晓晓声音发颤。
“别慌。”迈克检查子弹,“我们柴火足,火生旺些。”
四人将火堆添得极大,火焰蹿起一人高,把凹陷照得通明。但狼群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害怕,反而步步紧逼。
“它们饿疯了。”方阳握紧猎刀,“冬天食物越来越少,我们这里有肉味。”
领头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比上次那头还要大,毛色深灰,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低声咆哮,露出森白的獠牙。
“开枪吗?”方阳问。
“再等等。”迈克瞄准,“它们如果进攻,我就打头狼。”
对峙持续了十五分钟。狼群越来越近,最近的距离只有三十米。
头狼突然仰天长啸!声音凄厉,穿透风雪。
“要进攻了!”迈克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头狼应声倒地。但狼群没有像上次那样退缩,反而被激怒了,龇牙咧嘴,步步紧逼!
“糟了,它们要拼命!”菲菲抽出符纸,“方阳,保护晓晓!”
迈克连开三枪,又打死两只狼。但狼群已经冲过来!
五六只狼同时扑向凹陷!方阳挥刀劈砍,刀锋划过狼腹,鲜血溅了一身。菲菲将符纸扔向狼群,符纸在空中燃烧,形成一道火墙,暂时挡住攻势。
但更多的狼从侧面扑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那声熟悉的、悠长的嗥叫——山灵又来了。
这次山灵的身影更加清晰。它站在百米外的雪坡上,身高超过三米,身形似人,但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皮肤,头顶有角,双目如炬。
狼群看到山灵,立刻停止进攻,匍匐在地,发出呜咽声,像是臣民见到君王。
山灵发出一声低吼。狼群像是听到了命令,夹着尾巴,再一次灰溜溜地逃走了。
危机解除,四人都松了口气。
山灵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他们。那目光古老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菲菲走出凹陷,跪在雪地上,朝山灵磕了三个头:“多谢山灵再次相助。”
山灵点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天空,最后指向雪山深处。
“它是在说...让我们离开?”晓晓小声问。
菲菲摇头:“它在提醒我们,要举行祭祀。我们在这里招魂、狩猎、生火...打扰了它的清净。”
山灵的身影渐渐消散,但留下了一堆东西——干柴、几块块茎植物。
他们检查那三只死狼。迈克说:“狼肉不好吃,腥臊,现在有羚羊肉,还是别吃了。但皮子不错,可以保暖。”
于是又多了三张狼皮。
当晚,他们举行了隆重的祭祀仪式。
菲菲用最好的羊肉、刚采的野菜、还有迈克带来的那瓶酒,一直舍不得喝,还煮了米饭和挂面,摆成祭品。她换上法衣,念诵古老的祭祀经文。
“山灵在上,我等凡人,误入宝地,多有打扰。今备薄礼,以示歉意。望山灵宽恕,佑我等平安归去...”
祭品在火中燃烧,香气飘散。远处的雪山传来隆隆回声,像是山灵的回应。
祭祀结束后,四人分食了祭品。这次的羊肉似乎格外鲜美,连晓晓都多吃了几块。
“山灵接受了我们的道歉。”菲菲说,“但它也提醒我们,春天到来之前,不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方阳问。
“它在保护我们。”菲菲看向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这场雪不会停,至少还要下三个月。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迈克点头:“以我多年的经验,这确实是百年一遇的暴风雪。我们只能等。”
等。在这个岩壁凹陷里,等冬天过去,等春天来临。
第八章:零下四十度的日子
第二个月,暴风雪果然没有停。
雪下了整整五天五夜,积雪深达两米,完全无法外出。气温骤降到零下四十度,吐口唾沫都能在空中结冰。
四人整天窝在凹陷里,靠火取暖。柴火消耗得很快,但存量还算充足。
方阳用木块做的象棋派上了大用场。
晓晓瘾大技术差,整天缠着人下棋。
“菲菲姐,来一局嘛!”
“迈克哥,教我两招!”
“大色狼!再战三百回合!”
结果总是输多赢少。输急了就耍赖:“刚才那步不算!我手滑了!”
方阳逗她:“输不起就别玩。”
“谁输不起了!再来!”
菲菲在一旁看书——她带了两本古籍,正好趁这时候研究。迈克则打磨工具,用羚羊角做了几把骨刀,又用狼牙做了项链。
“给。”迈克把项链递给晓晓,“辟邪的。”
晓晓惊喜地接过:“好漂亮!谢谢迈克哥!”
方阳酸溜溜地:“我也想要。”
“你自己做去。”迈克难得开玩笑。
第三个月的一天,怪事发生了。
那天晓晓去外面解手——他们在岩石后挖了个简易厕所。回来时,她脸色苍白。
“有东西...”晓晓虽然经历过很多,但独自一人还是会害怕,“在厕所那边...白影...还摸我脖子...冰凉的...”
菲菲立刻掐指一算,脸色变了:“是山灵...但这回的山灵气息不对,带着怨气。”
她让三人准备祭祀用品:最好的羊肉、刚采的野菜、还有他们舍不得喝的一点酒,以及米饭。
祭祀摆好,菲菲开始作法。
这次出现的山灵和之前不同。它更模糊,周身散发着寒意,身影在火光中摇曳不定。
菲菲用这几天学的藏语与它沟通。沟通后才知道:这只山灵是另一座雪山的守护者,因为几个探险者在那里乱扔垃圾、破坏植被,它一怒之下惩罚了他们,但自己也受了伤,流落到此。
“它需要能量疗伤。”菲菲解释,“所以才会靠近晓晓。”
菲菲将祭祀品献给山灵,又念诵疗伤经文。山灵吸收了贡品的精气,身影渐渐凝实。
它朝菲菲鞠躬致谢,然后化作一阵风,消失在雪山深处。
“它回家了。”菲菲松了口气。
这场意外让四人更加警惕。他们意识到,无人区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不仅有自然危险,还有这些看不见的存在。
于是他们定下规矩:每天早晚各祭祀一次,感谢山灵的庇护;每次狩猎后,都要煮顿好的作为祭品;绝不乱扔垃圾,所有废弃物都集中焚烧。
山灵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诚意,偶尔会送来“礼物”——干柴、块茎,甚至有一次,送来一只冻死的雪鸡。
“这是它认可了我们。”菲菲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最冷的时候到了。
温度计显示,最低温达到零下四十五度。即使围着火堆,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们不得不把所有兽皮都盖在身上,四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食物也开始紧张。米吃完了,挂面只剩三把,全靠狩猎和采集。但随着温度降低,羚羊也没踪影了。
“省着点吃。”迈克把最后一点盐收起来,“每天只吃两顿。”
最困难的是水。雪虽然多,但化雪需要柴火,而柴火也在减少。他们不得不计算着用:每天化多少雪,煮多少饭,泡多少茶。
晓晓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方阳的胡子长得老长,像野人。迈克脸上多了冻疮。只有菲菲,虽然也憔悴,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我们会活下去的。”她总这么说,“春天一定会来。”
第九章:融雪的声音
第四个月的一天清晨,方阳第一个醒来。
他听到一种声音——嘀嗒,嘀嗒。
起初以为是错觉,但仔细听,真的有。他爬起来,走到凹陷口。
屋檐下,冰柱正在融化。一滴,两滴...汇成细流,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们听……”方阳激动地喊。
其他三人醒来,侧耳倾听。
嘀嗒,嘀嗒...声音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春天来了。”迈克声音哽咽。
是的,春天来了。虽然大地依然被白雪覆盖,但阳光变得温暖,风不再刺骨。远处雪山传来隆隆声——那是雪崩,也是冰雪消融的序曲。
接下来的日子,融雪的速度越来越快。凹陷前的空地上,积雪从两米降到一米,再到半米。远处,小溪开始流淌,虽然细小,但清澈见底。
植物也冒出了头,石缝里钻出嫩绿的芽,向阳的坡地上,出现了一丛丛不知名的小花。
动物们回来了。雪兔在灌木丛中跳跃,鸟儿在天空鸣叫,甚至看到了一只藏狐,远远地打量他们,然后优雅地离开。
“我们可以准备离开了。”迈克说。
但菲菲摇头:“再等等。山灵说过,春天到来之前不要离开。”
又等了十天,积雪融化大半,露出黑色的土地和枯黄的草甸。远处的雪山依然洁白,但山腰以下已经露出了褐色的岩石。
这天早上,菲菲起床后说:“可以了。”
是时候离开了。
四人开始收拾行装。最重要的,是艾米丽的骨灰——他们用最好的羊皮缝了一个小袋子,装了骨灰。
“这些都要带走吗?”晓晓指着凹陷里的东西:兽皮垫子、骨刀、木碗、象棋...
“带不走的就留下。”菲菲说,“也许以后有旅人需要。”
他们带走了必要的装备、肉干和艾米丽的骨灰。剩下的柴火、工具、兽皮,都整齐地堆在凹陷里。迈克还在墙上刻了一行字:“二零二五年冬,四人在此避难。柴火可用,愿后来者平安。”
晓晓看着这个生活了四个月的地方,眼睛红了。
这里虽然简陋,但承载了太多回忆:零下四十度的夜晚,四人挤在一起取暖;风雪中的互相扶持;一起做饭的烟火气;下棋斗嘴的欢声笑语;还有山灵的庇护,狼群的袭击,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
“舍不得了?”方阳揉她的头发。
“嗯...”晓晓点头,“这是我们的家。”
菲菲也感慨:“是啊,家。比城里那个铺面更像家。”
迈克拍拍石墙:“谢谢庇护。我们会永远记得。”
最后,他们对着凹陷,对着远处的雪山,深深鞠躬。
然后背上行囊,踏上归途。
第十章:归途与新生
晨光很好。东方天际,朝霞染红雪山之巅。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融雪汇成的溪流汩汩流淌,滋润着干涸的土地。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是春天的信使,是生命的赞歌。
四人排成一列,迈克领头,方阳断后,菲菲和晓晓在中间。他们踩在半融的雪地上,脚下是松软的雪泥,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回头望去。岩石凹陷在晨光中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屋顶的帐篷在风中微微飘动。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庇护了他们四个月的家,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晓晓想起每个暴风雪的夜晚,四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却感到无比安心。
想起自己着凉时,三人轮流彻夜不眠地照顾;想起方阳总是把最好的肉留给她;想起迈克教她设陷阱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山灵送来的礼物,想起狼群袭击时的惊恐,想起祭祀时的虔诚...
泪水模糊了视线。
“走吧。”菲菲牵起她的手,“我们还会回来的。”
“真的?”
“真的。等夏天,草长莺飞的时候,我们再来看它。来看山灵,来看这片救了我们命的土地。”
迈克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艾米丽的骨灰袋。他走得很慢,很稳,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艾米丽,”他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骨灰袋似乎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方阳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确保没有有危险。他的猎刀插在腰间,眼神警惕,但嘴角带着笑。
这四个月,他学会了太多:如何在极端环境下生存,如何与自然相处,如何珍惜每一份温暖...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雪化了,路好走很多。但有些地方被融雪冲毁,需要绕行。
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那辆被雪埋了四个月的丰田酷路泽。
“不知道还能不能启动。”迈克说。
但奇迹发生了——当他转动钥匙时,引擎竟然发动了!
“好车。”迈克拍拍方向盘,“不愧是藏区神车,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回去给你做个全面保养。”
晓晓欢呼着跳上车:“终于不用走路了!”
回程比来时快得多。路上,他们看到了春天的迹象:草地上冒出嫩芽,野花零星开放,动物们活跃起来。
第五天,他们回到了双湖县。
当越野车驶入县城时,引来了无数目光。这也难怪——四个人衣衫褴褛,两男胡子拉碴,皮肤黝黑,像是从原始社会回来的。
旅店老板看到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你们还活着?!搜救队找了你们一个月,最后宣布失踪了!”
“我们遇到了暴风雪,被困住了。”迈克简单解释。
老板上下打量他们,摇头感叹:“奇迹...真是奇迹...”
洗了四个月来的第一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吃了顿热乎饭...这些平常的事,此刻却奢侈得像天堂。
那晚,四人睡在柔软的床上,反而睡不着了。
“习惯了硬地面。”方阳在房间里踱步,“突然这么软,不习惯。”
“我也是。”晓晓说,“总觉得少了柴火噼啪的声音。”
菲菲看着窗外县城的灯火,轻声说:“明天联系艾米丽的父母,安排后事。”
迈克点头,眼睛又红了。
第二天,他们联系了外界。
当迈克拨通艾米丽父母的电话时,手都在抖。电话那头,老人听到消息,泣不成声。
“我们带她回家。”迈克说,“按照她的遗愿,把骨灰撒在圣湖旁。”
一周后,他们回到了出发的城市。
晨曦事务所的招牌还在,玻璃门上积了层灰。推门进去,一切如旧,只是多了些灰尘。
“回家了。”晓晓瘫在沙发上,“还是家里舒服。”
方阳却站在帐篷前,犹豫了。
“怎么了?”菲菲问。
“突然不想睡床了。”方阳挠头,“睡惯了睡袋,睡床反而不习惯。”
晓晓抓起抱枕扔他:“那你继续睡雪地去!别占房间!”
方阳躲开抱枕,笑了:“说真的,这四个月...虽然苦,但挺值的。”
迈克抱着艾米丽的骨灰袋,轻声说:“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找不到艾米丽,也活不下来。”
方阳拍拍他的肩:“兄弟,是你自己够坚强。”
第二天,他们陪迈克去了机场。他要带艾米丽回美国,完成最后的仪式。
安检口前,迈克和三人一一拥抱。
“保持联系。”他说,“你们永远是我的朋友。”
“随时欢迎回来。”菲菲说。
迈克走了,带着艾米丽回家了。
三人回到事务所,开始了熟悉的生活。接案子,驱鬼,算命,看风水...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晓晓不再抱怨,方阳不再偷懒,菲菲的笑容多了。
他们知道,在遥远的羌塘,有一个岩石凹陷,那是他们的家。
他们知道,在那片雪山上,有一个山灵,庇护过他们。
他们知道,生命脆弱,但也坚强;世界危险,但也美好。
一个月后,迈克寄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湛蓝的湖泊,湖边开满野花。文字说明:“圣湖。艾米丽安息于此。她说谢谢你们。”
菲菲把照片装裱起来,挂在办公室墙上。
晓晓问:“菲菲姐,我们还会去羌塘吗?”
“会的。”菲菲看着照片,“等来年夏天,草长莺飞的时候。”
方阳搭着晓晓的肩:“下次去,我带更好的装备。哥保证不让你挨冻。”
“可恶的大色狼,就会瞎扯!”晓晓抬杠,但眼睛在笑。
窗外,梧桐叶绿了,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