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他开起玩笑来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同事、朋友、家人,甚至陌生人都可能成为他玩笑的对象。他总说生活太无聊,需要一点乐子。大多数人一笑置之,少数人会生气,但李明从不放在心上。他认为幽默是人际关系的润滑剂,直到那个周四的晚上。
那天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明和他的同事王磊。王磊性格内向,平时话不多,经常成为李明开玩笑的目标。
“王磊,你女朋友今天怎么没来接你啊?”李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他知道王磊单身很久了。
王磊头也不抬:“我没女朋友。”
“哎呀,上次那个不是挺漂亮的吗?穿红裙子的那个,在夜总会卖逼的那个。”李明随口编造,看着王磊困惑的表情,他笑了,“开玩笑的啦,看你认真的样子。”
王磊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镜子映出两张疲惫的脸。李明突然想再开个玩笑。
“你知道吗,王磊,我听说这栋楼以前是墓地。”李明压低声音,“午夜之后,电梯会在不存在的楼层停靠。”
王磊的脸色变了:“别说了。”
“怕什么,我开玩笑的。”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电梯平稳下降,在五楼突然停住了。门缓缓打开,外面是黑暗的走廊,灯都没开。
两人都愣住了。
“这...”王磊往后退了一步。
李明强作镇定:“肯定是有人按了又走了,或者故障。”他按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关门前的最后一秒,李明似乎看到黑暗中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看,没事吧。”李明说,但他注意到王磊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第二天上班,李明听说王磊请了病假。他也没在意,继续他的日常玩笑。
中午休息时,李明在茶水间遇到了新来的实习生小雅。小雅正在泡咖啡,李明走过去。
“小雅,你是不是来姨妈了,裤子上有逼血。”李明严肃地说。
小雅吓了一跳,羞红了脸。
“哈哈,开玩笑的,看你吓的。”李明笑着说。
小雅松了口气:“明哥,你老是吓人。”
“生活需要点乐趣嘛。”李明倒了杯水,转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小雅的杯子。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咖啡溅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收拾。”李明连忙道歉。
小雅摇摇头:“没事,我自己来。”她蹲下捡碎片,突然轻呼一声,手指被划破了。
李明更愧疚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小伤口。”小雅用纸巾按住手指。李明注意到纸巾很快被血染红了,但小雅似乎没感觉到疼,表情平静得奇怪。
那天下午,李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办公室里异常安静,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的交谈声,所有这些平常的背景音似乎都变轻了,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听到的一样。他摇摇头,认为是自己太累了。
下班时,李明经过小雅的工位,发现她还在工作。
“还不走啊?”李明问。
小雅抬头,微笑着说:“马上就走。”她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李明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开始频繁发生。
周二早上,李明在公交车上遇到一个老人。老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袋子。李明起身让座,老人缓缓坐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李明一眼。就在李明准备下车时,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老人的手冰冷而有力。
“别开死人的玩笑。”老人低声说,然后松开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向窗外。
李明愣在那里,直到司机提醒他到站了。他慌忙下车,回头看去,公交车已经开走,车窗后的老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三中午,李明和几个同事一起吃午饭。餐厅里人很多,喧闹声不绝于耳。李明又开始讲笑话。
“你们知道为什么鬼不会开玩笑吗?”他问。
同事们摇头。
“因为没人能get到它们的笑点!”李明自己先笑了起来。
就在他笑的时候,餐厅里突然安静了。不是逐渐安静,而是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谈话声、餐具碰撞声、背景音乐,全部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和表情,一动不动。
李明愣住了,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连服务员端着盘子的动作都凝固在半空中。
然后,所有人的头慢慢转向他。
不是一下子转过来,而是缓缓地,以不自然的角度转向他。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注视着他。
李明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声音又回来了,人们继续他们的谈话和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同事们也恢复正常,继续吃饭聊天。
“你怎么了,李明?脸色这么差。”一个同事问。
“没...没什么。”李明低头扒饭,手微微发抖。
他开始注意到更多不寻常的事情。有时候,他会在人群中看到同一张脸出现不止一次。比如,昨天在便利店看到的收银员,今天在地铁站又看到了,而且穿着同样的衣服,做着同样的动作。街上的行人有时候会同步动作,所有人同时抬起右腿,同时转头,同时眨眼。当他仔细看时,一切又恢复正常。
李明告诉自己这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他决定减少开玩笑,但习惯难以改变。
周四晚上,他又加班了。这次办公室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他埋头工作,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李明。”
是王磊的声音。
李明转头,工位间空无一人。
“王磊?”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继续工作,声音又响起了:“这个笑话不好笑。”
李明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灯光明亮,一切都正常。他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
“该回家了。”他自言自语,开始收拾东西。
关电脑时,屏幕黑掉前的一瞬间,他似乎在反光中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但当他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匆匆离开办公室,走廊的灯似乎比平时暗。经过电梯时,他想起上次和王磊的经历,决定走楼梯。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走到三楼时,他听到下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上楼。脚步声很规律,不快不慢。
李明继续往下走,在二楼平台,他遇到了上楼的人。
是小雅。
“小雅?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公司?”李明问。
小雅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她的表情和那天一样,微笑得很标准,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我在工作。”她说。
“一个人加班不安全,早点回去吧。”李明说。
小雅点点头,继续上楼。李明继续下楼,走了几步,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雅的脚步声消失了。
他回头,楼梯上空荡荡的,小雅不见了。
李明的心跳加速,他快速下楼,冲出大楼。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他走向公交站,路上行人稀少。
等车时,他注意到街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穿着深色衣服。公交车来了,李明上车,从车窗往外看时,长椅上的人正慢慢转过头。车开动了,李明没看清那人的脸。
回到家,李明松了口气。他打开电视,想分散注意力。新闻正在报道一起意外事故,一名男子在建筑工地坠落身亡。画面一闪而过,但李明认出了那张脸,是那个在公交车上警告他的老人。
他关掉电视,房间陷入寂静。
那晚他睡得不好,做了奇怪的梦。梦里他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周围有很多人,但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有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说:“开玩笑,开玩笑,开玩笑...”
周五早上,李明决定请一天假休息。他打电话给主管,主管爽快地答应了,还关心地问他要不要多休息几天。
“不用,一天就好。”李明说。
挂断电话,他感觉稍微好点了。也许真的是工作压力太大,休息一下就会好。
他决定去公园走走。白天人多,阳光也好,应该不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公园里确实有很多人,老人散步,孩子玩耍,情侣坐在长椅上。李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看着湖面发呆。
过了一会儿,一个球滚到他脚边。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捡球。
“谢谢叔叔。”男孩说。
“不客气。”李明笑了笑。
男孩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盯着他看。
“怎么了?”李明问。
“你身后有人。”男孩说。
李明转头,身后是灌木丛,没有人。
“哪里有人?”他转回来问。
男孩指着他:“在你后面啊,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没有脸。”
李明感到一股寒意。他再次转头,仔细看,灌木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没有人影。
“小朋友,这种玩笑可不能开。”李明试图保持镇定。
“我没开玩笑。”男孩认真地说,然后抱着球跑开了。
李明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准备回家。经过一片小树林时,他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很熟悉,他停下脚步。
“然后他说,你为什么这么严肃?”是王磊的声音。
“哈哈,真好笑。”另一个声音说,像是小雅。
李明悄悄靠近,从树缝中看去。林中的空地上,王磊和小雅面对面站着。他们的姿势很僵硬,像两个木偶。
“生活需要乐趣。”王磊说,声音单调。
“开玩笑是人际关系的润滑剂。”小雅回应,同样没有语调起伏。
“别开死人的玩笑。”王磊说。
“为什么鬼不会开玩笑?”小雅问。
“因为没人能get到它们的笑点。”两人同时说,然后同时发出笑声。那笑声很怪异,像是录音机播放出来的,每个音调都一模一样。
李明屏住呼吸,慢慢后退。他的脚踩到了一根树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王磊和小雅同时转头看向他的方向。他们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李明转身就跑。他穿过公园,跑上街道,一直跑到家门口才停下。他气喘吁吁地开门进屋,锁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手机响了,他吓了一跳。是公司群的消息,主管发通知说王磊和小雅今天都没来上班,有人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李明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颤抖。他想起刚才在公园看到的情景,那两个人明明就在公园。
他放下手机,决定不再想这些。一定是幻觉,或者是巧合,或者是他理解错了什么。
周六,李明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他拉上窗帘,关掉手机,试图与外界隔绝。但安静反而让他的神经更加紧绷。每一点声音都让他心惊,水管里的流水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甚至自己的心跳声。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李明从猫眼看出去,外面没有人。他等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了。再看,还是没有人。
他回到客厅,坐立不安。天色渐暗,他没有开灯,房间里越来越暗。
突然,电视自己打开了。屏幕上是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声音。李明找遥控器想关掉,但遥控器不见了。
他走到电视前,准备直接按电源键。这时雪花点消失了,屏幕变黑,然后慢慢浮现出影像。
是一个房间,看起来很熟悉。李明看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客厅,角度是从电视这里看向沙发。画面里,他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电视。
李明感到血液都冷了。他转头看向沙发,沙发上当然没有人。但电视屏幕里,那个“他”正慢慢转过头来。
屏幕里的李明转过脸,直直地看着镜头,也就是现在真正李明的方向。他的脸上带着李明常用的那种开玩笑时的表情,嘴角上扬,眼睛眯起。
“嘿,”屏幕里的李明说,“你看。”
真正的李明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只是个玩笑。”屏幕里的李明说,然后开始笑。笑声从电视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李明猛地拔掉电视电源线,屏幕黑了,笑声停止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瘫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打开灯。房间里一切正常,电视黑着屏,遥控器就在茶几上,刚才怎么没看到?
周日,李明去了寺庙。他不是信佛的人,但此刻需要一些精神寄托。寺庙里香火旺盛,人们虔诚地跪拜祈祷。李明也买了香,学着别人的样子拜了拜。
一位老和尚经过,看了他一眼,停下了脚步。
“施主面色不佳,可有烦恼?”老和尚问。
李明犹豫了一下,简单说了最近遇到的怪事。
老和尚静静地听着,然后说:“言为心声,语为意动。有些玩笑,可能开到了不该开的地方。”
“什么意思?”李明问。
“世间万物,有听者,有闻者,有知者。你以为的玩笑,可能被某些存在当真了。”老和尚说,“它们不理解人类的幽默,只会模仿形式。”
李明想起公园里王磊和小雅怪异的对话,那确实像是在模仿他平时开玩笑的方式。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诚心道歉,谨言慎行。”老和尚说,“但有些一旦开始,就不容易结束。”
李明离开寺庙时,感觉稍微好了一些。老和尚的话给了他一点方向,虽然还是不明白具体该怎么做。
周一,李明回去上班。同事们都关心地问他身体怎么样了,他勉强笑着回答好多了。王磊和小雅也来上班了,他们看起来一切正常,和同事们打招呼,开始工作。
午休时,李明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王磊的工位。
“王磊,能聊一下吗?”他问。
王磊抬头看他:“什么事?”
“关于之前...我可能开了些过分的玩笑,我想道歉。”李明说。
王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什么玩笑?我不记得了。”
李明愣了:“就是...关于电梯,还有...”
“电梯怎么了?”王磊问,眼神平静。
“没什么,算了。”李明说。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小雅走了过来。
“明哥,能帮我看看这个文件吗?”她问,递过来一份报告。
李明接过来,翻开。里面不是工作内容,而是一行行重复的字:
“开玩笑开玩笑开玩笑开玩笑...”
他猛地合上文件,抬头看小雅。小雅微笑着,眼睛依然没有温度。
“小雅,这...”
“开个玩笑嘛。”小雅说,拿回文件,“生活需要点乐趣,不是吗?”
她转身离开,李明坐在那里,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又开始频繁。李明开始看到重复的面孔,听到重复的声音,遇到重复的场景。有时候一天内会发生好几次完全相同的对话,同事们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动作,就像录音重放。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不再开玩笑,甚至尽量避免说话。但似乎没什么用。
周四晚上,李明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他站在电梯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电梯缓缓下降,在五楼停住了。
门打开,外面是黑暗的走廊。
李明的心跳加速,他快速按关门键。门缓缓合上,在完全关闭前,他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笑声,是他自己的笑声。
电梯继续下降,终于到达一楼。门打开,大厅里灯火通明,保安在值班台后看手机。一切正常。
李明松了口气,走向大门。经过玻璃门时,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没有跟上他的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李明停下脚步,仔细看。倒影中的他也停下了,但表情不同,那是一个他开玩笑时常做的鬼脸。
倒影开始变化,脸部扭曲,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都是李明平时逗乐别人时做过的鬼脸。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表情一个接一个变换,最后停在一个诡异的笑容上。
李明转身就跑,冲出大楼,一路跑回家。
那天晚上,他决定离开这个城市。他订了最早的车票,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乎一夜未眠。
周五清晨,天还没亮,李明拖着行李箱出门。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行人。他走向地铁站,需要坐地铁去火车站。
地铁站里人不多,他买票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传来风声,车要来了。
他看了看手表,抬头时,发现站台上的人都看着他。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所有人——七八个乘客,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全都静止不动,面朝他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李明后退一步,撞到了什么人。他回头,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对不起。”李明说,想绕开。
男人抬起头,李明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他自己的脸,但苍白得像死人,眼睛黑洞洞的。
“这个玩笑怎么样?”男人用李明的声音说。
李明想跑,但腿像灌了铅。站台上的其他人开始围过来,他们的脸开始变化,逐渐变成李明认识的人的样子:王磊、小雅、同事、朋友,甚至他去世多年的祖父。所有人都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露出完全相同的笑容。
“生活需要乐趣。”他们齐声说,声音在站台回荡。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传来,车灯照亮了隧道。列车缓缓进站,减速,停下。
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站台上的人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整齐划一。
李明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他不由自主地走进车厢。车门关闭,列车启动。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灯光忽明忽暗,车窗外的隧道壁飞快后退。他看向车窗,倒影中的自己正对着他微笑,那不是他自己的笑容,而是那些东西模仿的怪异笑容。
列车在行驶,但一直没有到站。时间似乎变得漫长,李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列车开始减速,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外面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站台,老旧,昏暗,空无一人。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下车。这时,车厢里的广播响了,是他的声音:
“终点站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这是个玩笑,哈哈。”
笑声在空荡的车厢里回荡。
李明深吸一口气,走出车厢。他刚下车,车门就关上了,列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隧道中。
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环顾四周,看到站台名写着三个字:开玩笑。
他想找出口,但站台似乎没有尽头,两端都延伸到黑暗中。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他听到脚步声,从黑暗中来。一个个人影走出阴影,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但他们的表情和举止都怪异地模仿着他过去的行为。
“嘿,看这个!”一个人说,做了个他常做的鬼脸。
“你猜怎么着?”另一个人说,语调和他一模一样。
“别那么严肃嘛。”又一个人说。
他们围过来,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在重复他说过的话,做他做过的动作,夸张而扭曲。
李明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开玩笑开玩笑开玩笑...”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公司的茶水间。时间是白天,同事们都在,一切如常。
“李明,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一个同事问。
“我...”李明看了看自己,穿着平时的衣服,手里拿着杯子。
“快点,要开会了。”同事说。
李明跟着去会议室,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了。会议中,他如常发言,同事们如常回应。他逐渐放松下来,也许那一切都是幻觉,噩梦结束了。
会议结束时,主管说:“好了,散会。哦对了,李明,你下午去客户那边一趟,资料在你桌上。”
李明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桌上确实放着一个文件夹,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纸,只有一行字:
“这个玩笑会一直继续下去。”
他抬头,看到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向他。他们的脸上慢慢浮现出那种怪异的、模仿的笑容。
李明终于明白了,有些玩笑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他成为了自己玩笑的对象,困在一个无尽的循环中,被那些不理解幽默只懂模仿的存在永远追逐。
从那天起,李明消失了。怪的是,同事们只模糊记得他爱开玩笑,但渐渐连这个也忘记了。城市继续运转,生活继续。
只是偶尔,在深夜的办公室里,会听到有人低声说:“嘿,我有个笑话...”或者在空荡的地铁站,广播会突然响起一阵怪异的笑声。人们匆匆走过,不以为意。
但知道的人明白,又一个都市怪谈诞生了——关于一个爱开玩笑的人,和他永远开不完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