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最后方距离第一排隔着上千个后脑勺,就算站直了身子伸长脖子,前面也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大片举起的手机屏幕,根本不清楚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消息只能靠人传人,一排一排往后递。
这一递就麻烦了,慢不说,传着传着还变了味。
但今天这事太劲爆,从前传到尾,到了姜迟耳朵里,剩下的版本依旧是:秦念犯了大事,新风集团果然有猫腻,市场监管局都来了!
前排不远处一个大嗓门压不住声音:“我就说嘛!这家集团出现得太诡异了,以前名不见经传的,突然就横空出世搞了个这么大的动静,一点预兆都没有,以为自己是什么隐世宗门啊,如果是偷的别人研究成果,那就说得通了!”
“我靠你小声点!”旁边另一个嗓门并不比他小,“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呢!这好歹是人家主场,你乱说什么?”
那人不服气:“嘿,监管局的人都来了,证据确凿,他们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
嗡嗡嗡的吵闹声里,姜迟心里痒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前台去欣赏秦念的表情,最好还能让那人看见他。
但现在除了那一小撮记者,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他要是跑到前面去,那可就显眼得不得了。别人可能怀疑不到他,但万一秦念这个精神病脑子一抽咬定他在这其中做了手脚,秦念身边那些人可不一定会放过他。
他还不能暴露,齐岁也是他的目标,他不敢赌齐岁不会对他动手。
看不到就看不到,反正他坐在门边,一会自然能看到秦念丧家之犬的模样。
秦念啊秦念,你之前设计针对我的时候可有想过有今天?
姜迟嘴角噙着笑,话虽然不能当面说出来,但在心里连连嘲讽。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代表秦念的那条任务上打脸进度赫然写着7%。
没有动静。
两周前是这个数字,两周后的现在还是这个数字。按理说他都已经把秦念针对到死了,当着几千人的面打脸,不要说还有录屏和记者,这进度没道理不变。
正这样想着,那个数字忽然有了变化。在姜迟满怀激动与期待的心情中,7%缓缓跳成了6%,停住了。
姜迟:“……嗯?”
一股荒谬感直冲脑门,姜迟第一次觉得这个系统简直就是个笑话,给他涨进度抠抠搜搜,一到要扣进度或者表现不好,绝对不心慈手软。这么完美的打脸,这么漂亮的针对,系统凭什么扣他的分?
难道就是因为他没露面,只打了秦念的脸,没助长他自己的威风?
但姜迟很快就发现自己误会系统了,现实远比他想得更糟。
调查小组的人从去时的路走回来,过去的时候五个人气势汹汹,誓要与邪恶强权不共戴天,出来的时候还是五个人,依旧一身正气,但怎么看身上都透着一股不好意思的愧疚感。
姜迟前前后后看了半天,把几个人都给盯出花来了,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秦念呢?
怎么不把秦念一起带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把秦念抓走调查吗?
前面那一小撮范围内刚发生的事还没传到后面来,因为太离谱了,前面那几个人都还在自个儿消化中。
现在这场面,不仅是姜迟,坐在后排离瓜园最远的其他人也好奇。
“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消息一定没错吗?你看你看,叫你嘴上没个把门的,我给你缝上得了!”
还是熟悉的声音,还是熟悉的用更大的嗓门去遏制大嗓门。
刚才自信的第一道声音低落了下来,不仔细听还真听不见:“我刚刚说什么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新风集团哪里不好?我看新风集团那是太好了!”
两个活宝惹出一圈笑声,笑完,又是一轮更好奇的询问。跟在穆承恩身边的刘倩听着这些讨论,脸上火热,心中对于那个利用了他们的人怒火节节攀升。
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牙,压低声音凑到领队面前。
“穆大哥,那个告假状的人简直欺人太甚,利用人都利用到我们头上了。就算他是国安部要抓的人,我也咽不下这口气,真想去把那人揍一顿。”
穆承恩赶紧安抚:“别那么冲动,我们可没本事跟国安抢人,回头找机会我跟上面领导说明一下,看有没有机会审问,毕竟我们手里的案子还是那个人做的。要是有机会,我也想揍他一顿,害得我们差点得罪这么大个集团。”
刚走到入口,几人忽然站定,身体挺直,向着出口方向敬了一个礼。
一队身着迷彩服的人马从会场入口涌入,无声无息,直扑后排。姜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背被一股大力按住,整个人从椅子上掀起来,脸朝下压进椅面。
粗糙的绒布布料蹭过颧骨,一阵火辣辣的疼,眼镜被这一下撞飞出去,不知道弹到了哪排座位底下,双手被人从背后拧过去,嘴被压得变形。放在脚边的提包被人一把捞走,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抽出来,被一只戴手套的手稳稳接住。
这个角度姜迟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头顶上方传来陌生的呼吸声。
他愤怒地大喊:“你们到底是谁,到底要干什么!把电脑还给我!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秦念!我知道一定是你!”
姜迟身边忽然散开了一片真空地带,一圈人站起来往旁边避让,一脸惊恐地看着口不遮掩的姜迟。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扯到秦念身上去了?还违法?他也不睁开眼睛看看抓他的人到底是谁!
皮鞋落在地面上,后排一片寂静,脚步声清晰得过分。
薛建成朝五人检查小队微微颔首,人群向两边散开,他直直走到被压在座位上的姜迟身后。姜迟的脸还贴在椅面上,只能看见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自己脑袋旁边。
“局长,证据已经拿到了。”十三局成员抱着姜迟的电脑,朝薛建成一点头。
“很好,证据带下去。”薛建成目光落在姜迟后脑勺上,冷冷道,“这个人给我押回去,我亲自来审。”
“是!”
局长……?
姜迟眼睛猛地瞪大,几乎要瞪出眼眶,身体里的血好像一下子全凝固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局长?局长亲自来抓他?
他嫁祸秦念这件事被发现了?怎么会被发现?以他的技术怎么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为什么是局长来抓他?
“这、这……”
他颤抖着吐出两个音节,身后的人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双手反剪在背后,他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一股钻心的疼痛直冲脑门。
姜迟惊呼一声,看清楚周围的阵仗,额头冒出冷汗,嘴里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