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克哒的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在风中却异常清晰,“告诉你,想靠自己一人之力,抵御我们数万猛士,做梦,这根本就不是一件现实的事情!”
克哒的话语像千斤重锤砸在凝滞的空气中,连风似乎都为之一顿。
同时。
周围的手下也发出低沉的嗤笑,眼神中满是对战枫的轻蔑。
确实,一个人对抗数万北熊蛮族猛士?
这已经不是勇敢,而是幻想,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战枫缓缓抬起头,他的动作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不快,却让所有注视着他的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恐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你说啥?做梦?呵呵!”
战枫重复这两个字,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奇妙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声音里有一种金属质地,冷而硬。
克哒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道疤痕随之扭曲,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对,就是做梦!”克哒加重语气,冷视着战枫,“别说是你,就算是聂天远活着,也做不到这般!”
“聂天远”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战枫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他颈部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他耸了耸肩,一个在这样血腥战场上显得过于轻松随意的动作。
“提聂天远是啥意思?他很强吗?”
风声似乎更急了。
克哒盯着战枫,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戏谑、嘲讽或者任何情绪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这话什么意思?”克哒的声音低沉下来,里面多了一丝警惕。
他身经百战的直觉开始敲响警钟,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对劲,很不对劲。
战枫没有立即回答。
他目光扫过周围渐渐围拢上来的敌军士兵,那些年轻的、中年的面孔上写满杀意。
但他们移动的脚步却谨慎而缓慢,像是围猎一头猛兽。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克哒身上。
“没啥意思,无需把聂天远与我相提并论。”
沉默。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克哒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的注视着战枫。
“你的意思是,你比聂天远还强?”
战枫笑了。
那不是骄傲的笑,不是狂妄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平静到极致的笑。
“知道聂天远是怎么死的吗?”战枫讲道。
“怎么死的?”克哒问道。
“被我杀了!”战枫回道。
风声呼啸。
克哒听后,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你杀的?”
“对,所以……”战枫继续道,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你说呢?”
与此同时。
东侧山口的战斗声愈发激烈,郭龙的突围部队在顽强突围,惨叫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克哒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些声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战枫身上,集中在那句简单却石破天惊的话上。
“你说什么?”克哒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不相信战枫的话,“你杀的聂天远?不可能!”
战枫点了点头,动作轻缓却无比确定。
“看来你的消息并不灵通,不需要质疑,聂天远是死在我手上。”
话落,战枫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但围在最内圈的敌军士兵齐齐后退了半步,兵器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后退,那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动物面对潜在危险时的本能。
“现在,你还觉得,聂天远配与我相提并论吗?”战枫再次开口。
此刻。
克哒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个信息太具冲击性,他需要时间消化。
没想到,聂天远竟然死在眼前这个年轻家伙的手上!
但,他依旧不解!
因为,现在的战枫是站在北境军这边的,杀了聂天远是啥意思呢?
“你杀了聂天远,代表你们两个有仇,”克哒缓缓开口,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那你还为何帮北境军?”
对于克哒而言,这是最不合逻辑的地方。
私怨与公事或许可以分开,但杀帅之仇不同,那是血仇,是死仇,是不死不休的仇。
一个杀了北境军魂的人,转身来帮助北境军?
这说不通,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所以,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战枫是不是在这里装逼呢?
而战枫看着克哒,眼神深邃如夜。
“很简单,我杀聂天远,那是私怨,而我帮北境军呢,那是公事,公私分明。”战枫回道。
“公私分明”四个字,战枫说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克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战枫,试图从那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一丝破绽,一丝谎言,一丝不安。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这个人要么是世间最顶尖的骗子,要么说的全是实话。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同样危险。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空从血红转为暗紫,远处的山峦开始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
战场上,北境军的突围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喊杀声逐渐向东移动,但仍有大量敌军在围追堵截。
克哒身边的手下忍不住低声提醒,“老大,北境军要跑了...”
“我知道。”
克哒头也不回,声音冷硬。
他当然知道,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北境残军已是瓮中之鳖,早晚都能解决,但眼前这个自称杀了聂天远的人,必须弄清楚。
他的大脑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快速处理着所有信息。
战枫的出现时机、他的态度、他的实力评估、他话语中的矛盾...忽然,克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呵呵,”克哒笑了,笑声干涩而讽刺,“小子,我看出来了,你这小把戏有点儿小儿科。”
战枫挑了挑眉,没说话,等待下文。
“你无非是在装逼找话题,拖延时间而已!”克哒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自信与笃定,“你知道自己不是我们数万大军的对手,所以编造这么一个离谱的故事,想让我分心,给北境军更多突围时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