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骂完了是吧?”
就在一片逐渐沉寂的尴尬中,战枫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营帐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缓缓扫视众人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战枫,你杀了聂将首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忘记!”一名年长的统领咬牙道,声音因长时间咆哮而嘶哑。
“对,绝不会忘记!”
“此仇不共戴天!”
一众各部统领纷纷附和,但气势已不如之前,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表态。
战枫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回应很满意。
“你们是聂天远的人,不会忘记,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完全可以理解,所以大家该骂骂,该发泄发泄,你们可以继续。”
然而,刚刚骂了战枫二十多分钟,众人现在完全也提不起骂战枫的心情了。
一方面是真的骂累了,嗓子疼,情绪也宣泄得差不多了。
另一方面,面对一个骂不还口的人,继续骂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再者,骂了也白骂,因为战枫似乎压根不在乎!
这种认知让众人的愤怒无处着力,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营帐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煤油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火光在玻璃罩内跳动。
外面的风声隐约传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
战枫见众人没有反应,又开口道,“既然大家不想骂了,那就行,公是公,私是私,你们对于我的敌视,这是私事,源于聂天远的死,而我来呢,是助你们收复失地,对付北熊蛮夷部落,这是公事,关乎北境安危,关乎千万百姓,也关乎你们每个人和你们手下弟兄的生死。”
战枫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心中。
“大家呢,最好搞清楚这一点。”战枫的目光变得锐利,“私怨可以暂时放在一边,等公事办完了,你们想怎么解决,我都奉陪!”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还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将领们面面相觑,虽然脸上仍有不甘,但眼神中已开始出现挣扎与权衡。
“战枫,虽然你是上面来助我们的,但这里的指挥权,依旧由我掌管!”
一名身穿迷彩服,身形彪壮的汉子从主位上站起来,对战枫说道。
他是现在营帐中军衔最高的人,也是聂天远死后临时推举出的代理指挥官。
汉子约莫四十岁,方脸浓眉,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粗糙黝黑,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与北熊部落交战时留下的印记。
他的眼神刚毅,带着北境军人特有的粗粝和坚韧,此刻正毫不退缩地直视战枫。
“怎么称呼?”战枫平静地问,似乎对对方强调指挥权一事并不在意。
“郭龙!!”
“嗯!”战枫点了点头,“行,你是总指挥,我不会要什么指挥权,只希望你能听取我的意见就行。”
“哼,听不听取你的意见,还要看你的意见对不对!”郭龙冷哼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姿态,“我们北境军有自己的作战方式,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有自己的兄弟情谊,你一个外人,初来乍到,凭什么觉得你的意见就一定值得听取?”
这番话又激起了一阵低声附和。
将领们看着郭龙,眼中重新燃起认同的光芒。
是的,这是他们的战争,他们的土地,他们的兄弟用血守护的地方。
战枫算什么?
一个杀了他们领袖的凶手,一个空降的外来者。
战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宽容,又像是怜悯。
“怨恨归怨恨,还是那句话,公事私事,希望你能分明白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争权,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营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这就不用你提醒了,我自然会以大局为重,北境的局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郭龙道。
“那这样最好。”
战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有些种子已经种下,需要时间发芽。
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郭龙盯着战枫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男人的真实意图,最后他直起身,摆了摆手。
“行,既然你已经到了,我会跟上面通报,接待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就这样,散了!”
郭龙说完,率先转身向营帐外走去,厚重的军靴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各部统领互相看了看,也陆续起身,跟在郭龙身后离开。
没有人再看战枫一眼,仿佛他是一团不祥的空气。
“喂,今晚我们住哪里?”
霸虎见状,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问道,他的声音在空旷下来的营帐中显得格外响亮。
郭龙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因为你们来的太唐突,没有给你们准备住的地方,今晚就在营帐里面对付一晚吧,住的地方,明天会给你们安排!”
话音落下时,他已掀开营帐的门帘,刺骨的北境寒风瞬间灌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
然后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些离去的背影。
营帐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霸虎、天狼和战枫三人,以及那盏独自燃烧的煤油灯。
。霸虎望着合拢的门帘,又转头看向战枫,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老大,这帮人对咱的意见可不是一般的大啊!”霸虎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愤懑显而易见。
“正常!”
“咱们大老远跑来帮忙,就这待遇?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安排,让咱睡这冷飕飕的营帐?”霸虎抱怨道。
战枫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步走到桌前,将快要燃尽的烟蒂按灭在一个简陋的陶制烟灰缸里,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霸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不间接的说明,他们算是一帮有情有义的人嘛。”战枫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聂天远带兵有方,能让手下人在他死后还如此维护他,甚至不惜得罪上面派来的人,这说明他赢得的是真心,而不只是职位带来的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