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北境战神,是那个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后退一步的聂天远。
如果今日为了活命而向敌人下跪求饶,那他过去数十年的坚持算什么?
那些为他战死的将士的忠诚又算什么?
不,他宁可死,也绝不做这种事。
继续战斗?
聂天远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经脉寸断,真气涣散,五脏六腑皆受重创。
别说战斗,就连站起来都已是奢望。
所以,剩下的只有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死!
聂天远的目光渐渐变得平静,那种疯狂的不甘和愤怒,如同退潮般从他眼中消失。
“战枫,你记住了,虽然你赢了我,但我聂天远永远也瞧不起你!”
聂天远说着,他仰头望向天空,最后一缕余晖正在消散,夜幕即将降临。
他心中升起万千思绪,有遗憾,有不甘,有回忆,有追思。
但这些纷乱的思绪,很快变得模糊,然后凝聚成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意念。
与其被战枫杀死,或者在屈辱中苟活,不如自己终结这已经残破的生命。
至少这样,他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还能以北境战神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败犬。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聂天远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右手,这只手曾经握过长枪,斩杀过无数敌人,此刻,它颤抖着,却坚定地举了起来。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围观的众人,那些或同情或冷漠或兴奋的脸!
最后落在战枫身上,这个终结了他传奇的男人。
聂天远的眼中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然后——
“咣!”
一声闷响,聂天远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一掌凝聚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真气,也凝聚了他全部的决绝。
头骨碎裂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震。
鲜血,从聂天远的七窍缓缓流出。
聂天远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正在降临的夜空,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的身体轻微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静止,躺在被他自己的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北境战神,聂天远,就此陨落。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山间。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移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撼了——他们预料到聂天远会败,甚至预料到他可能会死,但没有人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自己了断,这是武者最后的尊严。
终于,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竟然……自尽了……”
“这就是战神最后的骄傲吗?”
“宁愿死也不愿受辱,聂天远终究还是聂天远啊。”
“可惜了,一代战神,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些议论声中,有惋惜,有敬佩,也有冷漠的评判。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开始占据上风——对新强者的奉承与讨好。
“战先生,你太猛了,你是我们心目中的偶像!”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立刻,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开口。
“战先生,聂天远的时代过去了,现在就是你的时代!”
“战先生,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你一定会战胜聂天远!”
“聂天远在你面前,狗屁都不是,竟然敢跟你决斗,简直是自不量力!”
奉承声、巴结声、诋毁聂天远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热烈。
这些人中,不乏在决斗前公开表示支持聂天远,认为战枫必败无疑的。
此刻,他们却仿佛完全忘记了不久前的立场,脸上洋溢着近乎谄媚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强者的崇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胜利者的趋附。
战枫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这些声音。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奉承的欣喜。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情绪的话,那是一种深藏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并不讨厌这些人在决斗前支持聂天远,看不起自己。
武道之争,胜负难料,每个人都有权根据自己的判断选择立场。
他也不讨厌人们崇拜强者,这本就是江湖的常态。
他厌恶的,是这种毫无原则的转变,是这种见风使舵的迅速,是这种可以在一刻钟内将一个人捧上神坛又踩入泥泞的虚伪。
这些奉承的声音越热烈,他就越感到恶心——被这样的人崇拜,本身就是一种玷污。
然而,沉浸在兴奋中的围观者们并没有察觉到战枫的情绪。
他们眼中只有这位新的最强者,只有如何与这位新晋的传奇人物拉近关系的机会。
“战先生,你是我们的偶像,我们要跟你合影!”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立刻得到众多响应。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那些平日里自恃身份的世家子弟、门派高手,此刻却如同追星的凡人,争先恐后地想要靠近战枫,想要与他说话,哪怕只是被他看上一眼。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近乎狂热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接近强者的渴望。
这种不要脸的热情,这种毫无矜持的讨好,让战枫心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就在第一个人即将冲到战枫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他衣袖的瞬间——
“咣!”
战枫右脚猛地踏地。
这一踏看似随意,却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以他的脚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轰!”
气浪翻滚,那些涌上前来的人群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惊呼声中纷纷向后跌倒。
修为稍弱者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脸色苍白。
战枫站在原地,衣袂无风自动。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倒了一地的人群。
那眼神冰冷如刀,不带一丝情感,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威压。
“滚。”
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