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叶老原本半阖的双目陡然睁开。
那一瞬间,战枫仿佛看到有两道精光从叶老眼中射出,但定睛一看,又似乎只是错觉。
叶老缓缓抬起右手,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他的手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甚至有些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皮下的血管。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气旋,发出细微的呼啸声。
霍天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慕容耀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叶老的手掌。
他知道,这是他今夜能否活命的关键。
战枫收起所有的轻视,双脚微分,稳稳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在身前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
这道屏障看似薄弱,实则凝聚了他七成功力,足以抵挡大多数高手的全力一击。
叶老的右手终于完全抬起,掌心对着战枫,然后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风大作的异象,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叶老这一掌,平静得诡异,仿佛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但战枫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凝重无比。
他看不到任何攻击的迹象,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向他涌来。
那压力初时如涓涓细流,转瞬间却化作滔天巨浪,排山倒海般冲击着他设下的屏障。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战枫身前的无形屏障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个屏障。
战枫瞳孔收缩,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加固屏障。
但为时已晚——
“嘭!”
屏障彻底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空中。
而那股无形的掌力,此刻才显露出真正的威力。
战枫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撞在胸口,那力量并不狂暴,却沉重如山,连绵不绝。
他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然而,那股力量实在太强了。
战枫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紧绷,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紊乱,气血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终于,在坚持了三息之后,战枫的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后挪动了半步。
只是半步,仅仅半步。
但胜负已分。
叶老缓缓收回右手,周围旋转的气旋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与他无关。
“承让了,战先生。”叶老微微颔首。
战枫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他的右手微微颤抖,那是真气剧烈震荡后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好掌法。”战枫由衷赞叹,“内劲含而不露,发而即至,收发由心。。”
叶老摇了摇头,“战先生过誉了,老朽只是占了年长的便宜,多练了几年罢了。若论杀伐果断,战先生远胜于我。”
“我战枫说话算话。”战枫转身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慕容耀,“今夜,饶你一命。”
慕容耀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知道,自己今夜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不过,”战枫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慕容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你还想怎样?”慕容耀问道。
战枫走到慕容耀面前,俯视着他,“自断一臂,今晚你要杀我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慕容耀脸色惨白,自断一臂尚可接受,总比没了命强。
“战先生,这……”霍天宗望了眼战枫。
战枫转过头,眼神冰冷,“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若不同意,我现在就取他性命。”
霍天宗看向叶老,后者微微点头。
方才那一掌,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
叶老年事已高,已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连续施展全力。
在这种情况下,战枫杀慕容耀,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我……我答应。”
慕容耀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活着,总比死了好。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战枫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左手成刀,狠狠斩在自己的右肩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慕容耀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却硬是没叫出声来。
月光下,他慕容耀显得格外萧索凄凉。
昔日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今夜落得如此下场,成为了一个废人。
在此之后,恐怕也将彻底退出权力的舞台。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朝堂,一朝失势,万劫不复。
“今夜之事,到此为止,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有人为他求情,如果他还不甘心找我报仇,那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慕容这个姓氏了。”战枫对叶老和霍天宗讲道。
“自然。”叶老点了点头。
“知道就行!”
“战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惊叹,不知师承何处?”叶老又问道。
战枫笑了笑,“山野之人,无门无派,告辞了。”
话落,战枫摆摆手,然后就往车子那边走去。
“战先生!”
这时。
叶老随步跟了上来。
战枫拉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即转身。
他保持着半侧身的姿势,目光斜睨向叶老。
“还有事儿?”
战枫终于完全转过身,靠在车门上。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但那双在夜色中依然锐利的眼睛正打量着叶老。
叶老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聊聊?”
叶老微微偏头,语气自然得像是老友间的随口提议。
“聊啥?”
战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风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他小半张脸。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