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光芒在城角同时亮起。东南面铁山巨盾砸进辅阵阵眼,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外围缠绕着金焰宗特有的,火精纹路,将废墟映得通红。
北面云若烟站在阵眼中央,青碧色仙力注入的刹那,阵眼周围的地面迅速浮现出一圈完整的青色符文,像一株缓慢盛开的花。
西面钱五湖的六名护卫排成六角阵同时注入仙力,金色光芒中夹杂着商号特有的精密纹路,稳定而持久。
南面赤鳞的暗红妖力与阵眼金光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嘶鸣,像金属被强行揉捏挤压,最终硬生生嵌入了阵纹。
四道辅阵光芒从四个方向涌向城中心,像四条被点燃的引线朝同一个核心汇聚。
张逸群站在殿堂中央的凹坑边缘,令牌已嵌入石盘。
混沌之气从他的掌心,与令牌表面的字同时涌入阵眼核心,与从四面奔涌而来的辅助能量,在石盘中央交汇。
整座殿堂猛地一震。石盘表面的空间结构图彻底亮了起来,每一根线条都变成流动的金色光丝,在暗金色石盘中缓缓旋转,像一架被按下启动键的精密仪器。
暗金色光芒从殿堂屋顶直冲天空,将暮色中的玄都城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阵眼激活的瞬间,张逸群的神识被猛地拽离了身体。
他感觉自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意识快速下沉,穿过一层冰冷的水面,猛地坠入一片刺目的光线之中。
他睁开眼时,站在玄都城的城墙上。完整的城墙,没有一丝裂痕。
暗金色的城砖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面上刻满了正在运转的符文。
城墙上的守军身披统一制式的暗金色战甲,有人正在搬运阵盘,有人在检查弩炮的弦索,有人在沉默地擦拭兵器。
张逸群低头看自己——身形半透明,像一道投在墙上的影子。他伸手去碰城砖,手指穿了过去。他只是一道观看的影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一个穿暗金色战甲的年轻将,领快步走上城墙,眉目凌厉,步伐稳健,战甲左胸刻着一个字——张。张桓。
比遗骸上的模样年轻了几百岁,皮肤还带着血色,目光里有火。
一个传令兵从城墙另一头飞奔而来,九宸天舰队已过第三阵线!半个时辰内进入玄都城范围!
张桓面色不变:另外两路呢?
暗紫色势力突破北侧两座辅城,暗绿色妖修大军正在翻越东面裂谷。三路合围,预计同时抵达。
张桓的手在城砖上按了一瞬,转身面向守军。他的声音洪亮沉稳,隔着半座城都能听见:守阵眼的,把阵盘盯死。城防弩炮组,瞄准深金色舰队第一阵线——
进入射程先打旗舰。巷战预备队退入城内第二道防线。传送阵留一组人看着城印。
部署完命令后他转向城楼内侧,低声补了一句:北面消息有回音吗?
传令兵摇头:张将军的传讯通道被截断了。
张桓的目光沉了一瞬,但没让那层沉凝蔓延到脸上。他重新转向城外,看着北方天际线上正在缓缓逼近的三个巨大光点。
张逸群站在他身侧三步外,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但依然不倒的神情。
半个时辰后,天空暗了下来。三道巨大的攻击阵列遮住了玄都城的天空——
深金色舰队从正北压来,暗紫色能量云从东北侧蔓延,暗绿色妖修洪流从正东翻涌而至。三路合围,将玄都城围得密不透风。
张桓手按着城砖,低声说了一句:北面来的援军,被截在路上了。
深金色的光柱率先砸了下来,贯穿云层直击正北防御阵壁。
暗金色屏障猛地一震,光芒明灭闪烁了数息,然后硬生生撑住了。阵壁没碎!城墙上爆出一阵欢呼。
左翼上来了!另一个声音骤然变尖,暗紫色的在腐蚀阵壁外侧符文!城壁东北侧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变黑,像被泼了浓酸的金箔,一层层剥落。
暗紫色能量云中隐约可见人影,但看不清面目。
东面城门前,暗绿色的妖修洪流涌来。无数身影冲击城门,撞击声一声接一声,震得整段城墙都在颤抖。
张桓拔出腰间佩剑,剑身暗金色,与城砖同色。他举剑指向正北那道深金色舰队核心:弩炮组!放!
百架弩炮同时发射。金色光束如暴雨般射向天空,在深金色舰队阵型中炸开成一片片光幕。
几艘战舰拖着浓烟坠落,但主力阵型未散,依然稳定推进。
张桓从城墙中央走下,沿着城楼内侧通道快步走向主阵眼的圆形殿堂。
他的脚步在门前停了一下,回头朝北面天际线看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张逸群跟着他飘进了殿堂。殿堂内部与现在布局几乎一致,但完好无损。
凹坑中央的石盘正在全力运转,暗金色光芒从石盘涌向四壁,再从四壁传向整座城池。
张桓走到石盘前,手掌按在盘面上闭眼感知了片刻:阵眼还算稳,够撑三天。
话音刚落,殿堂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城墙方向爆出惨烈的轰鸣,整座殿堂的地面猛地倾斜了一下。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撞开门冲进来,声音已经嘶哑了:北面阵壁破了!阵眼被一道光束穿透——九宸天那边有一个白袍人出手了!一指点穿了主防御阵眼!
张桓的面色骤然变了。他冲到门口朝北望去。浓烟和火光中,玄都城正北的防御阵壁正在大片大片碎裂,暗金色碎片如落叶般,飘散在灰蓝色的天空里。
深金色舰队中,一个人影正缓缓降落,白袍在战火中格外醒目。
张逸群跟着飘出殿堂,站在废墟边缘朝北看去。白袍人落地的瞬间,整座城的阵纹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看清了那人的轮廓——面容模糊,但他认得那个轮廓。和灵界洞府中一模一样。巡天真身。
白袍人只抬了一下手。深金色光芒在他掌中凝聚,一指点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束,贯穿了玄都城主防御阵眼的,第二层屏障。
光束落地时炸开成一道辐射状的金色光波,将方圆百丈内所有阵纹一次性震碎。整座城的防御屏障,碎裂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暗金色碎片漫天飘散,像一场金色的雨。
城墙上的守军在失去阵壁保护的瞬间被三路联军涌入。巷战在每一条街道上同时爆发。
暗紫色能量云从东北侧灌入城区,暗绿色妖修从东门涌入,深金色舰队从天空降下地面部队。
张桓没有后退。他拔出佩剑,站在主阵眼殿堂门口,将冲进来的第一波敌人斩于剑下,第二波,第三波。
战甲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但那双眼里始终没有松动。
直到第四波冲上来时,一道深金色光矢从远处射来,速度极快。张桓只来得及侧了半步,光矢就贯穿了他的左胸。
他单膝跪地,佩剑插进石板裂缝撑着身体不倒。嘴里涌出来的血把话堵得断断续续,但他还是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城印。
一个年轻的副将从血泊中爬过来,满脸是泪,双手颤抖着接过城印。
张桓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指节发白:走……从北面传送阵……去灵界……等张家人……把它带回来……
年轻副将使劲点头,眼泪砸在城印上又滑落下去。他把城印揣进怀里,从殿堂后方一条密道踉跄着跑远了。
张桓松开了手。他靠着殿堂门口的石柱慢慢滑坐下来,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着暗金色的血。
他看着北面天际线上那抹深金色光芒,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大哥……北境守不住了……
他的头垂了下去。暗金色战甲上光矢穿透的痕迹在夕阳中泛着暗淡的光。
战场的声影逐渐模糊了。张逸群站在他面前,半透明的身形几乎看不清楚。他看着张桓垂下的头和胸口的洞,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副将消失的方向。
然后画面碎了。暗金色光芒和战火烟尘混在一起快速退去,像一盆水冲散了泼在地上的墨迹。
他的神识被猛地拽回现实,意识重新落回肉身时,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圆形殿堂的凹坑边缘,双手还按在石盘上。
殿堂四壁的金色符文已全部点亮,暗金色光芒,稳定而温润地铺满整座殿堂。
四座辅阵的光芒从四个方向持续涌入,与主阵完美结合。阵眼完全激活了。
张逸群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石盘中央那块令牌。令牌表面的字正泛着温润的光,像在被主人触摸后终于确认了什么。
墨灵儿站到他身边,看着他发白的指节和额角的薄汗,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你看到了什么?
玄都城是怎么陷落的。张逸群的声音很平稳,但比平时低了一些,巡天出的手。张桓被光矢击杀前,把城印交给了副将,让他去了灵界。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殿堂穹顶那片金色符文投射出的全城阵纹图。
所有阵纹都在正常运转,外围防御正在缓慢重建,内部传送阵也亮起了数道光芒。
其中一道传送阵的坐标点闪着与众不同的深红色光——在阵列最深处,被标注成一个从未激活过的、名字被划掉了的坐标。
灵界。那个副将把城印带到灵界之后,张逸群说,传送阵没有关闭。
他收回目光,从石盘上取回令牌,转身走向殿堂门口。
城外,暗金色光芒正在覆盖整座玄都城,沉睡的阵基正一层层苏醒,街道上的金线重新流淌光芒,城墙上碎裂的砖石边缘缓缓弥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