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地下空间的金色光芒已经比昨日亮了三成。
张逸群一整夜没合眼。他补完了南壁和东壁交接处的淤堵纹路，后又转回北壁，把最后两处松脱的节点，重新缠紧压实，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完成了，整座阵印纹路的全面加固。
站起来时后腰发僵，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捏银线而微微泛酸，但精神没有疲态——混沌之气在经脉中流转，将疲倦一丝丝碾碎化去。
墨灵儿在阵印东侧盘坐调息，苏瑶靠东壁坐着，呼吸均匀，闭着眼小憩。张生始终守在巨岩旁，手掌悬在螺旋上方，每隔一阵报一次数值。
卡位还剩六成。张生在天亮透的时候开口，比预计消耗得快。昨晚后半夜消退速度加快了一分，可能跟黑影接近阵印底部有关。
张逸群走到巨岩前蹲下，手掌贴地，混沌之气下探。三十丈深处那片暗红色的洪流比昨天更加汹涌，流速至少快了两成，像锅里的水被重新架上了火。
那团黑影的位置上浮了约莫三丈，轮廓比昨天清晰得多——隐约能分辨出边缘的起伏，像是某种不规则的大型结构，而不是一团纯粹的黑暗。
他以前以为那是一团能量凝聚体，但现在他越来越确定那是一块实物——有棱角、有断面、有坍塌了一半的骨架结构，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打碎之后沉到了这里。
黑影的中央，那团金色光点依然亮着。稳定的，微弱的，没有被周围狂暴的能量吞没。
它在往上浮。张逸群收回手，今天可能会再撞一次。
墨灵儿睁开眼，青霜剑微抬半寸：准备接？
不接。张逸群站起来，第二次撞击会比第一次更猛，硬接没有意义。
镇脉印的纹路我已经加固完了，现在要做的是在它撞上来之前，把飞舟的转化层和支路全部接好。等它撞的时候，借它的力把螺旋的卡位往逆转方向推。
他走到空地上，右掌一翻，银灰色的飞舟从掌心浮出，舟身扩大至原尺寸，稳稳悬浮在离地半丈的位置。
飞舟的外壳在金色光芒中，泛着冷冽的银光，船首那门仙气大炮的炮口微微朝下，像一只收拢了利爪的猛禽。
张逸群绕着飞舟走了一圈，用手掌贴了一下外壳的温度——冰凉，稳定，状态很好。
苏瑶已经醒了，她站起来走到飞舟旁边，伸手摸了摸船首的仙气大炮：转化层怎么裹？直接缠在阵纹外面？
张逸群取出一袋仙灵泉石粉和一捆银线，在飞舟旁边的地面上铺开，先在外壳的驱动阵纹上，缠一层银线作为骨架，然后用灵泉石粉，和混沌之气混合的事情成糊状填入骨架之间的空隙，等它干了之后就会形成一层新的回路。
他动手开始缠第一圈银线。银线在飞舟驱动阵纹的外表面绕出一道道均匀的弧线，每一圈之间间距相等，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墨灵儿走过来接过银线的另一头，两人从相反方向同时缠绕，速度比一个人快了将近一倍。
苏瑶在旁边调配灵泉石粉和混沌之气的混合物。她按照张逸群说的比例把粉末倒进一只玉碗里，然后张逸群每隔一段时间，注入一缕混沌之气，她用玉勺搅拌均匀，碗里的糊状物慢慢变成一种灰中带银的粘稠浆体，表面泛着细密的微光。
张生依然守在巨岩旁，但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飞舟的方向，像在确认什么。
他的掌悬在螺旋上方没有动过，但眉心拧着一道浅纹，嘴唇抿着，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飞舟外表的银线骨架已经全部缠绕完毕。
张逸群接过苏瑶递来的玉碗，用宽刃玉刀挑起一坨灰银色的浆体，均匀地涂抹在银线骨架之间的空隙里。
′浆体接触到银线的瞬间微微发热，表面迅速固化，颜色从灰银变成暗银，与飞舟原本的银灰色外壳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新增的痕迹。
一层不够。张逸群涂完第一层后退半步观察了一下厚度，至少要三层才能承受住那股洪流的冲力。
墨灵儿接过他手里的玉刀：我来涂第二层，你休息一盏茶的时间。
张逸群没有推辞，退后两步靠着东壁坐下。混沌之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微微加快，将手臂肌肉里积蓄的酸胀感一点点化开。他闭上眼，神识沉入鼎内，玄策的声音从深处飘来：
镇脉印底部的裂口又扩了一丝，黑影距离阵印底部还剩五丈。
五丈……按现在的上浮速度，多久能到？
今夜子时前后。
张逸群睁开眼。子时，还有大约八个时辰。三层转化层加上支路对接，时间勉强够。
他没有多耽搁，起身回到飞舟旁接过墨灵儿手里的玉刀，开始涂第三层。
这一层涂得比前两层更薄更匀，浆体沿着银线骨架的边缘被仔细压入所有缝隙，不留一丝气泡，表面用玉刀刮平之后泛出均匀的暗银色光泽。
转化层完成了。张逸群放下玉刀，退后半步看了一遍全貌，接下来是支路。把飞舟的喷射口和螺旋背面的位置对齐。
他跳上飞舟，操纵舟身缓缓转向，船首的仙气大炮对准了暗金色巨岩上那个螺旋图案的背面——
那是螺旋的旋转方向之外的一处空白区域，大约脸盆大小，金色纹路在那里形成了一个自然的缺口，像是阵印设计时就预留的接口。
张逸群从飞舟上下来，走到巨岩背面，在那处缺口前蹲下。
银线从他手中延伸出去，一端连接螺旋背面的纹路末端，另一端连接飞舟船首的仙气大炮底座。
银线经过的地面被他用玉刀划出一道浅槽，将银线嵌进去，再用灵泉石粉填平压实。
金色的光芒沿着新接的银线缓慢流淌过去，从阵印流向飞舟，在船首的仙气大炮底座上聚成一团微亮的光球，又缓缓熄灭。那条银线像一根新接通的血管，安静地等待着血液灌入。
支路接好了。张逸群站起来，现在只差最后一步——等黑影撞上来的瞬间，用混沌之气把螺旋卡位朝逆转方向推一把。
借它的力把阵印的出口打开，让洪流顺着支路灌入飞舟转化层。
墨灵儿站在飞舟旁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如果转化层撑不住呢？
那就撑不住。张逸群说，转化层如果碎了，我会在它碎之前把飞舟收进乾坤鼎。
洪流失去引导方向会重新灌回阵印，最多让裂口再扩一分，不会直接崩掉。但那样我们就只剩一次机会了。
一次。墨灵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瑶把剩余的防御符重新分配了一遍，在飞舟周围的地面上又加贴了三张，然后退到东壁边缘站定：我会在支路开启之后第一时间封住飞舟周围的裂隙，不让热量外泄。
张生从巨岩旁站起来，走到张逸群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纹剑从腰间接下横在掌中，站在了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地下空间里安静了下来。金色光芒均匀地铺满整座殿堂，暗金色巨岩矗立在中央，螺旋图案卡在正中一动不动，飞舟悬在离地半丈的高度，船首的仙气大炮底座上那条银线正泛着微弱的金光。
所有人都各就各位了。只等子时。
张逸群站在巨岩前面，混沌之气沿着经脉缓慢运转，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他闭上眼，神识下沉，穿过岩层，直探三十丈深处那片暗红色的洪流。
黑影距离阵印底部，四丈。它的轮廓在他感知中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似方形的结构，边缘有折断的凸起，像一座被压扁了的建筑或城墙的残骸。
在它的核心处，那团金色光点依然亮着，稳定如初。
它带着它，朝上浮。张逸群睁开眼，看了一眼飞舟船首那根银线，又看了一眼暗金色巨岩上那个被卡住的螺旋图案。
他站直了身体，面朝阵印，双手抬起，掌心朝向螺旋中心。
子时将近。暗金色的光将他半边脸映亮，另一半沉在阴影里，像站在白昼和黑夜的分界线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