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突然没声了。
正砍杀到眼红的那几个活着的青龙卫，刀举到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几个人看着地上的残尸，又看着雪地上一大片红白混杂的脏污，两条腿肚子不由自主地直打颤。
“铛啷。”
不知道是谁先破了防，把手里的短刀掉在了地上。
有人带了头，剩下那几个还活着的杀手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念头，兵刃扔了一地。他们走南闯北，见过高手切磋，也见过万箭穿心，可从没见过谁一抬手，物理超度，响个雷就能把大活人半个脑袋直接消除的。
大冬天，天上不响雷。
这尺把长的铁疙瘩是啥？莫非这年轻大汉懂什么唯物主义修仙的邪法？
赵衡自己都看愣了一息。
枪管还在烫手，飘着一缕余烟。他把短铳往手心里掂了掂，心里有些无语。早知道这玩意儿不仅能杀人，还能把顶级杀手的胆子直接吓破，刚开打的时候直接掏出来多省事，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早掏早下班，还费那功夫去琢磨什么力学发力干什么。
高端的打斗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物理消灭。
他把短铳往腰后一插，冲着发愣的陈三元抬了抬下巴。
“还愣着干嘛？绑了。”
陈三元也是这才回过神，吐了口唾沫，带着几名玄甲军把那五个跪在地上发抖的青龙卫按住，拿牛筋绳捆了个结实。
“清点过了，”陈三元走到赵衡身边，压着嗓子说，“一共进来二十五个。死了二十个，玄机老道爷一人就扎死了五个。剩下这五个全是活口。”
赵衡听完，眉头拧起来。
二十五？
情报里写的是五十人出京。另外那些人在哪？
他转头看了眼坐在墙根底下提着酒葫芦的玄机，心里刚升起疑惑，陈三元又添了一句：“先生，他们可能是分兵了。还有一部分人，去东边那个小院了。”
赵衡一下全明白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魏无涯那老狐狸全都要，不仅要杀自己，还要杀赵衍。
“留两个人看好这些活口，剩下的跟我走。”
赵衡把横刀往肩上一扛，大步迈出院门。
陈三元拎着带血的刀，带着几十个玄甲军汉子紧随其后。众人脚底踩在雪窝子里，发出急促的沙沙声，直接奔着东边大步赶过去。
另一边，赵衍站在堂屋的台阶上，棉袍裹得严实。夜风吹过，他咳嗽了两声。
李德全端着一杯热水递过去。赵衍摆摆手没接。
“都平身吧，不用跪着。”赵衍出声，声音不高。
王进听到这话，赶紧从雪地里爬起来。他拍打着膝盖上的雪水，把神机弩挎回肩膀上。特勤队的汉子们见统领起身，也都跟着站了起来，一个个站得笔直。
院子中间，周锋没动。他身后的二十多个青龙卫也没动。全趴在雪窝子里。
周锋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大脑直接宕机。在赵衍刚从屋子中走出来的时候，他借着四周火把的光亮，看清了赵衍的容貌。赵衍虽然没有身穿龙袍，甚至身子还有些单薄，可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依旧存在。那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那张脸的轮廓，那说话的腔调，跟驾崩的景和帝有七分相似。再加上旁边站着的李德全，还有提着刀的陈忠。这几个人凑在一起，这绝对是失踪了的永安帝——赵衍。
他周锋，大虞朝皇家暗卫青龙卫统领，带着手底下最精锐的弟兄，翻雪山跨毒瘴，在冰天雪地里绕了半个月，吃尽苦头，结果跑来刺杀的却是自己曾经的主子。
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事办得太荒唐。
周锋把头死死磕在雪地里，没脸抬起来。
他身后的青龙卫杀手们，现在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他们出来办事，只听统领的命令。统领说要杀个冒充皇室的假货，他们就跟着来杀。结果刀都拔出来了，告诉他们要杀的是真龙天子。
如果在过去，这可是九族消消乐的大罪，下了地狱都没法交代。
这些杀手趴在雪地里，肚子里把周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王进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水。他以前在虎牢关当兵，吃的是皇粮。皇帝这两个字，在他这种行伍出身的人心里，分量太重。刚才周锋喊出“陛下”两个字，他血脉觉醒，膝盖一软就不听使唤了。他一跪，特勤队那些流民和行伍出身的汉子哪见过这阵仗，跟着全跪了。
两个院子离得本就不远。
没等赵衡闯进院门，前头的火把亮堂堂的，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赵衡快步跨进院门，看清里面的排场，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这画风跟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满地尸横，也没有刀光剑影。
王进带着四五十号拿神机弩的汉子站在屋檐下面，手里的弩箭下垂着。而院子中间，整整齐齐跪了二十多个黑衣汉子，带头的那个脸上留着道长疤，蒙脸的黑布扔在脚边。
赵衍披着件棉袍，站在堂屋的台阶上。
李德全缩着肩膀在他斜后方，陈忠和林月一左一右立着，手里提着刀，刀口对地。
“这是办哪出？大型认亲现场？”赵衡走进院子，看着地上跪成一片的黑衣人。
赵衍看见赵衡进来，目光往他肩上的刀看了看，又落回周锋身上，轻轻叹了口气，把刚才院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通。
赵衡听完，整个人都有些麻。
这老疤脸叫周锋也叫锁魂，是九年前先皇驾崩前留下的暗卫统领。
这次魏忠给他们下了令，让他们进清风寨，除了杀赵衡之外还要杀一个“冒充皇室的假货”。
赵衡看着跪着的二十多人。
他对皇权没感觉。一个现代穿过来送外卖猝死的灵魂，对皇权哪有什么敬畏。他只觉得动不动就下跪这规矩太反人类，极度影响团队的办公效率。
赵衡走到台阶前，把横刀插在身旁的雪地里。
“王进，把人规整好，该绑的绑严实。”赵衡开口下令。
王进赶紧应了一声，招呼特勤队的人拿牛筋绳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