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向导,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老猎户带着他们专挑山脊和背风的沟壑穿行,虽然路途更加险峻,但确实避开了许多深不见底的雪坑。
一个多时辰后,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一片村落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十栋土坯房东倒西歪,被厚厚的积雪压着,死气沉沉,看不到半点炊烟。
“爷……各位爷,前面就是赵家村了。”老猎户战战兢兢地停下脚步,“再往前就是天峰山……就没路了,是绝路。”
锁魂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用油纸包好的羊皮舆图,摊开在雪地上,仔细比对着周围的山势。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移动,最后死死地锁定在赵家村后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之上。
舆图上,这座山被标注为天峰山,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赵家村的位置,划过天峰山,最终点在了清风寨的后山区域。
一条看不见的直线,在他脑中清晰地形成。
只要翻过这座山,就能绕开清风寨所有的正面防御,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对方的心脏。
锁魂缓缓站起身,将舆图重新收好。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瑟瑟发抖的老猎户,冲韩铮挥了挥手。
韩铮会意,没有丝毫犹豫。
他走到老猎户身后,手起刀落。
“噗嗤。”
一声轻微的入肉声响起。
老猎户瞪大了眼睛,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温热的血从他的脖颈喷涌而出,将身下的白雪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青龙卫从不留活口。
解决了向导,锁魂没有片刻停留,指着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天峰山,下达了命令。
“走。”
队伍继续前进。
然而,当他们艰难地翻过两个山头,一片诡异的树林挡住了去路。
林中的树木全都枯死,枝干扭曲,形状怪异。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常年笼罩着这片林子,即便是在这严冬,雾气也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一阵山风吹过,雾气翻涌,隐约能看到林地间散落着一些被积雪掩盖了一半的兽类的白骨。
“头儿……”韩铮看着眼前这片透着死亡气息的毒瘴林,心里直发毛,“这地方不对劲,怕是有剧毒,闯不得。”
锁魂看着这片林子,脸上却露出一丝冷笑。
“现在是冬天。”他指着地面,“腐烂的枯枝败叶全被一两尺厚的雪盖住了,瘴气的毒性降到了最弱的时候。若是换了夏天,这地方确实是死路一条。”
他说完,不再理会韩铮,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含在口中,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灰雾之中。
内力在经脉中运转,将口中的药力化开,护住心脉,同时屏住呼吸。
其余五十名青龙卫见状,不再犹豫,纷纷效仿,含下药丸,闭住呼吸,鱼贯而入。
这片在当地猎户口中,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竟没能阻挡这群顶尖杀手的脚步。
林中寂静无声,只有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一炷香后,锁魂的身影第一个从灰雾的另一头钻了出来。
他大口地呼吸着冰冷而新鲜的空气,回头看去,五十名弟兄,一个不少,全都跟了出来。
穿过毒瘴林之后他们又绕过一座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谷中竟有热气升腾,几处温泉冒着白雾,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诡异。
又走了几步,韩铮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一棵从根部截断的大树。那棵树有几人合抱那么粗,断口处却异常平整,根本不是斧头能砍出来的,倒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利器齐刷刷地锯开。
“头儿,你看这个。”
几个青龙卫凑上前,伸手触摸那平滑的断口,指尖传来木头冰冷的触感。
情报中提过,清风寨有许多闻所未闻的古怪武器。他们本以为是夸大其词,可见到这诡异的断树,心里都有些发沉。能把这么粗的树如此轻易地截断,清风寨的手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
锁魂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越往山谷深处走,这样的断树越多。
又走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终于来到了山谷的尽头。一面近乎垂直的巨大崖壁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这里,就是舆图上标注的断龙崖。
崖壁高耸入云,几乎看不到顶。几根儿臂粗的麻绳从崖顶垂下,绳索上挂着一些铁制的滑轮,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锁魂仰头看着,崖壁上的绳索和滑轮都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一些地方的岩石甚至被绳索磨得发亮。
他心里清楚,这上面,绝对是清风寨的一处要地,而且是机密要地。
“头儿,我们上去!”韩铮有些按捺不住,伸手就要去抓绳索。
一只手铁钳般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自己的肩骨都快要碎了。
“你想死?”锁魂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情绪。
韩铮回头,对上锁魂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一颤,那股冲动瞬间就熄了火。
“大白天上去,是怕山寨的人看不见我们?”锁魂松开手,“找地方休整,等天黑。”
他命令所有人在崖底一处背风的山洞里歇脚,恢复体力。同时下了死命令,严禁生火,不准发出任何大的动静。
洞内,锁魂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今晚,我带三个人先上去摸情况。弄清楚上面的布防、暗哨位置,还有目标的住处。”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韩铮,“其余人原地待命。等我回来,明天晚上,所有人一起动手,直取目标首级。”
韩铮重重点头,心里对锁魂的缜密彻底服气。
也正是在这个白天,玄机老道士带着铁蛋,在山谷的另一头,发现了雪地上那串被新雪覆盖的脚印。
此时的清风寨,已在赵衡的布置下,张开了一张外松内紧的死网。
夜幕降临。
炼钢坊和匠作营灯火通明,三座高炉全力运转,喷吐着耀眼的火光。水力锻锤不知疲倦地砸在烧红的铁锭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