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站在门外，略微停顿，确认里面没有排斥的气息，才侧身让出身后半步的位置。
鸢九从他身侧探进半个身子，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扫了一眼帐中。
夜何依旧没有睁眼，只是轻轻道了句，“小宸。”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沉寂，带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近乎空灵的质感，仿佛声音本身也沾染了那道尚未成型的天地共鸣。
白宸和鸢九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你来得正好，为我护法。”
夜何轻声道，唇角微动，却没有更多的表情，维持着盘膝的姿态，双手结印。
白宸挑了挑眉，轻轻点头，“好。”
无形的屏障在白宸弹指间覆盖这片偏殿，血红色的符文在空气中缓缓浮现，忽闪忽现，展现出不容忽视的气息。
符文沿着殿柱向穹顶蔓延，将整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连风声都被挡在了外面。
做完这些，他才在角落里与鸢九一同盘膝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夜何依旧闭着眼，双手在胸前结印。
灵海深处那道正在收窄的缝隙开始向两侧扩展，从发丝粗细到指宽，从指宽到尺许。
他周身的气息先是向内收束了片刻，像是一位正在深呼吸的潜泳者，随后以缓慢的速度向外铺展，从四肢百骸向四周弥漫，如同一道正在被风吹散的薄雾，从边缘向中心逐层聚拢，试图凝聚成一道稳定的形状。
时间缓缓流逝，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殿内的药香被某种力量搅动，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形成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漩涡。
夜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很快便汇聚成滴，沿着眉心向下滑落，经过紧闭的眼睑，最终从下颌滴落，在墨色深衣的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额头上青筋暴起，眉头无意识地皱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似乎在承受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碾压。
那道横亘在九重天与玄灵之间的裂隙，此刻正在经历某种更加根本的转变。
它并非被强行撕开，而是如同在持续的流动中自然漫过了原本的高位。
灵海中的灵力如同涨潮的海水，被新涌入的水流逐段覆盖，从边缘向中心缓慢浸润，然后彻底漫过那道曾经高不可攀的壁垒。
那过程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被岁月本身瓦解，而非外力强行破除。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纯白色的火焰从夜何体内涌出。
火焰从他灵海中心缓缓升起，很快便膨胀、蔓延，向四周扩散。
它触及经脉时，经脉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纯白纹路，从脊柱向四肢缓慢延伸，沿着他周身经脉的走向攀爬。
火焰继续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热，却又不伤及根本，像是在他体内淬炼出一种更加古老的质地。
皮肤很快变成了如同干裂的树皮一般，皲裂的缝隙从颈项向面颊蔓延，从手臂向肩头攀爬。
血丝从裂缝中渗出，起初不过一缕，很快便加剧，暗红色的血液与纯白色的火焰交织，将他整个人染成了血人。
血液在火焰中并未蒸发，反而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血痂，与皲裂的皮肤一同燃烧。
白宸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夜何身上，站起了身。
鸢九的目光也有些诧异，却伸手拉了拉白宸的袖角，“先别轻举妄动。你突破时的杀劫天雷比这威能恐怖多了，如果不是萧岁那蠢货扛住，但凡泄露出半点怨魂，于整个玄灵大陆都是一大劫难。”
白宸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大殿中央一动不动的夜何，没有出手。
但丹田处的魔丹中却悄然覆上了一缕血色真气，在魔丹表面缓缓流转。
一旦魔丹感应到夜何的气息出现真正的崩溃迹象，他便能迅速出手，强行打断突破，保住夜何的性命。
随着纯白的火焰缓缓蔓延开来，整个偏殿都陷入了一种难熬的酷热和干燥中。
空气里的水分被瞬间蒸干，连药香都变得焦枯而刺鼻。
白宸的修为自然是没有影响，玄灵境界的肉身早已超脱寻常寒暑，但鸢九不多时便渗出了满头大汗，发丝黏在额角，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白宸出手多次，试图将这股高温隔绝在外。
可他用真气和空间法则凝聚的屏障在触及纯白火焰的瞬间便被穿透，像是更高层次的法则直接无视了修为的差距。
几番尝试皆皆无果后，他不得不用血红色的符文在她身周一闪，将鸢九稳稳送到殿门之外。
这乃是法则层面的高温，哪怕是实力远高于夜何的白宸，也难以在不影响夜何突破节奏的情况下，近距离内将之彻底隔绝。
就像白宸的杀劫天雷能让萧岁不好受一般。
来自法则的考验，从本质上便超越了单纯的修为堆砌，它针对的是突破者自身的根基与意志，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引发更加凶险的变数。
偏殿中央，纯白的火焰深处，夜何的肉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作灰烬。
起初只是皮肤表面的焦黑，很快便向深处蔓延，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颅，整个人形在火焰中艰难地勉强维系着，像是一尊正在被烈火焚烧的泥塑，轮廓还在，质地却已彻底改变。
看到这一幕，若非魔丹的波动并无异常，与夜何体内那道微弱的脉搏保持着共鸣，白宸几乎就要出手将之打断。
就在火焰逐渐散去，夜何的肉身已经看不出人形之际，突然，夜何睁开了眼睛。
黑宝石般的瞳孔已被一层纯白覆盖，将整个眼眶都染成一片炽白。
那目光里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清醒，仿佛正在从另一个维度审视这片天地。
「终末」刀气突然在灰烬中爆发出来。
从夜何灵府处涌出，很快便膨胀成一道狂暴的洪流，纯白色的光芒将剩余的火焰尽数冲散，在偏殿中掀起一阵无形的能量波动。